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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嫻看著齊芯蕊這幅樣子也覺得有些不習慣,但還是恭恭敬敬的回了老太太道:“是齊姐姐,老祖宗認不得了嗎?”
老太太這輩子也沒這樣化過大妝,如何能認出來,只當自己老花眼了,搖搖頭道:“我怎么就看著不像了。”
這時候齊芯蕊已經到了房里,聽見徐老太太這么說,便笑著道:“老祖宗是我,沒想到我今日稍加裝扮了一下,老祖宗就不認識我了。”
趙菁瞧見齊芯蕊這么樣子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今兒是孝宜長公主唯一的掌上明珠及笄的日子,且不說那位姑娘長相如何,身為女賓這樣的打扮無疑是有些喧賓奪主的。趙菁瞧了一眼跟在齊芯蕊身后滿臉含笑的鐘媽媽,忍不住搖了搖頭。
喧賓奪主還只是其一,齊芯蕊如今的身份怎么說也是孤女,雖然三年的孝已經過了,但身為孤女在這樣的場合打扮的花枝招展,要讓滿京城有頭有臉的太太奶奶們怎樣看待呢?當日趙菁特特為她選了一個丁香色,便是這樣考量的,既低調,又襯的姑娘年輕水潤,比起這玫紅色,當真是好了不少的,只可惜……
這邊趙菁心里正郁悶,誰知道徐老太太又開腔了,笑著道:“你穿這顏色也好看,看來小姑娘就是要穿的鮮艷些才好,只是臉上的粉厚了一些,你用過早膳了沒有,這要是吃了,嘴上的胭脂可就沒了。”
齊芯蕊便笑著道:“我還同前幾日上學一樣,吃過了才來的。”
這時候時辰已經不早了,想讓齊芯蕊再換一身衣裳肯定來不及了,趙菁便也沒再多糾結,只當是自己多心了,畢竟這種場合她也去得不多,那些豪門貴婦們的想法,也不是她一朝一夕能摸透的。好在齊芯蕊這一身打扮,雖然艷麗了一些,但也沒有什么失禮的地方。
當下外頭張永順家的派了丫鬟進來傳話,說是車馬已經準備好了,天氣炎熱,要是遲走半個時辰,那都是經不起的。
趙菁便辭過了徐老太太,領著徐嫻和齊芯蕊一起往孝宜長公主府上去了。
三人各自帶了一個丫鬟,另有張永順家的帶著幾個跟車的婆子,坐在后頭的車里隨行。
雖然論年紀,趙菁比齊芯蕊大了十來年,說是長輩也綽綽有余了,可她畢竟是雙胞胎的親姑姑,趙菁也不能拿她當晚輩看。況且當日賀夫人將她送來武安侯府的時候,分明是沒將自己這個侯夫人放在眼中的,趙菁是打心眼不想管這齊芯蕊的事情,可讓徐老太太管?卻又怎么靠譜?別弄出第二個孫玉娥來,可就有得頭疼了。
趙菁想了想,這事情終究脫不開手,便開口問她道:“聽說昨兒賀家派人來瞧姑娘了,賀夫人身子骨可好?”
齊芯蕊原本也算打足了精神去赴宴的,這會子聽趙菁問起這個,心中終究是有些難受,只小聲道:“長姐的身子不是很好,我有些擔心,正想著那日跟老太太和太太您說一聲,我想回賀家瞧瞧長姐。”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趙菁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可一想到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傳言,她又忍不住擔心起了齊芯蕊來,畢竟有這樣一個姐夫在,她還想著回去,這姑娘也不知是膽子大,還是太天真了。
“這幾日天氣炎熱,且你的功課也才開始,等過幾日天氣涼快了,你再回去吧,我先派幾個婆子,去賀家瞧瞧你姐姐的情況,到時候再讓她們去回你,也是一樣的。”如今人在武安侯府,便擔上了責任,總要先探探賀家的風聲才行。
齊芯蕊聽了這話也放心了幾分,想著趙菁確實是一個周全的人,又想起賀夫人如今病了,連自己也照看不了了,便不覺又感嘆起自己的身世可憐,忍不住又要落下淚來。
這些話正巧被坐在一旁的徐嫻都聽在了耳中,她細細想來,雖然自己身世不好,可如今卻有叔叔嬸嬸疼愛,連老太太最自己的態度似乎也變了幾分,倒是越發讓她覺得自己似乎并非是這世上最不幸之人了。
孝宜長公主府離武安侯府并不遠,算起來也不過就隔了兩條街而已。□□未登帝位而病逝,先帝便尊立其為□□,所以孝宜長公主的封號還是先帝所封的,后來為了拉攏當時文臣首輔盧家,將長公主嫁給了盧首輔的嫡長子盧郡賢,之后盧郡賢卻因為攝政王謀逆一案,被遠派海疆,最后客死異鄉。
趙菁對那些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但從攝政王妃臨死前的那些話中可以推測,當日這個盧郡賢必定也是受了她的蒙蔽,才會做出這些事情來的。盧家本就是前朝舊臣,攝政王妃跟他相熟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趙菁想到這里便覺得有些頭疼,好在外頭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張永順家的在外頭道:“夫人,孝宜長公主府上到了。”趙菁是長公主請的“戒賓”,自然待遇優厚,門口早已經站了一溜煙的婆子相迎,其中不乏有上回親自來相請的金媽媽。
那人一見趙菁下了馬車,便笑吟吟的走上前道:“侯夫人來的可真早,幸好老婆子我提早出來了。”
趙菁瞧著她們幾個臉上都帶著汗珠,雖然這會子時辰尚早,但這樣的大暑天便是清早也是熱的,想來她們已經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了,趙菁便笑著道:“幾位媽媽辛苦了。”
眾人都笑著說不辛苦,引著趙菁往府里去。趙菁進去之后才發現已有很多客人比自己來得更早,想來雖然因十年前的事情牽連,但孝宜長公主的威儀仍舊是不減當年的。
徐嫻和齊芯蕊因是頭一次來參加這樣的宴會,難免有些緊張,兩人都小心翼翼的跟在了趙菁的身后。不過好在如今長公主寡居,府上并沒有什么男賓,因此迎客的地方,便是正院的廳堂。
趙菁才到了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了熱鬧的說話聲,按說這些太太奶奶的說話聲都應當是溫婉謙和的,尤其是在外頭做客,誰會扯著嗓子說話,這樣無疑是失禮的。
趙菁在門口頓了一下,等著婆子上前傳話,便聽見里頭有人開口道:“你想知道武安侯為什么打了你家小子,等那侯夫人來了問問不就知道了,也不知道侯爺這新婚燕爾的,哪里來的這樣的火氣。”那人說完,竟還狎促的笑了幾聲。
這話聽得趙菁一陣擰眉,正遲疑著要不要進去,忽然聽見身后有丫鬟道:“長公主駕到。”
趙菁轉過身去,瞧見孝宜長公主穿著一身秋香色葫蘆雙福的褙子,頭戴整套的玳瑁珍珠頭面,淡掃蛾眉往這邊來。她身邊跟著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卻是穿著一身玫紅色的五彩繡花褙子,身上環佩叮當,長發如云,松松的挽著一個流云髻,顯然是為了方便一會兒的及笄大典。
趙菁是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位孝宜長公主的掌上明珠,會穿著一身玫紅色的衣裙,來當她及笄當日的禮服的。
☆、第145章
眼前的姑娘長裙拽地,美的明媚而張揚, 相比之下, 雖然精心打扮過的齊芯蕊卻有些相形見絀了。
趙菁微微擰了擰眉心, 強自穩住此時內心的一絲尷尬, 朝著孝宜長公主福了福身子。
孝宜長公主比之前初見的時候更富貴優雅了幾分,原先帶著一絲滄桑的神色似乎也因今日的喜事變得柔和了幾分,她微微側目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齊芯蕊, 眉宇中透出一絲疑惑來,趙菁便笑著道:“這是齊將軍的胞妹, ”她說完又將徐嫻也拉到了身邊, 向長公主介紹道:“這是我們府上大爺的閨女, 嫻姐兒。”
齊芯蕊這時候卻已是愣住了,臉上的神色都變了,若不是脂粉太重,此時她的窘迫怕是要一覽無余了。好在孝宜長公主的視線并沒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而是跟著趙菁的話語,落到了徐嫻的身上, 便溫和的笑著道:“徐家的二姑娘果然出落的很好, 這鵝黃的顏色很配你,猶如嬌花,鮮嫩可人, 我家馨月倒是穿不出你這模樣來。”
孝宜長公主這話一說,趙菁便明白了一二分了,她雖然不滿齊芯蕊的打扮, 卻只字不提,偏偏夸徐嫻穿衣得體,那言外之意,自是不用去想了,不過總算也是保全了齊芯蕊的臉面了,沒有當面說出不喜來。
門外的人報唱過后,正廳里各家的太太奶奶也帶著姑娘們都迎了出來。大長公主身份尊貴,自然沒有必要一早過來在廳中待客的。因此眾人出了簾子來到廊下,便瞧見武安侯夫人趙菁也已經來了。
對于京城正四品以上的官家命婦來說,趙菁并不是一個陌生的人,每年大年初一進宮朝賀,陪在太后娘娘和小皇帝的身邊的頭一號宮女便是趙菁。可那時候趙菁只是一個宮女,是到了年紀就會被放出去,落得人老珠黃也未必嫁的出去的宮女,但她們不知道,這樣一個宮女,卻一朝沖天,成了武安侯夫人。
甚至有人還在為景國公府的三姑娘可惜,她若是不死,如今的這些榮耀如何輪得到趙菁?武安侯再怎樣也不會當著活人的面兒承認自己帶了綠帽子,這一點顏面,總還是要的。
“這位是武安侯夫人,是本宮今日為小女請來的‘戒賓’。”孝宜長公主說笑間已經步入正廳,拉著趙菁向眾位介紹。趙菁細細的辨認了一下廳中的賓客,來人雖然不多,好在她還能認識幾個。
一位是國舅夫人柳清嫣,她身邊站著一個娉娉婷婷的姑娘,大約是上回朱姑姑所提起的娘家的庶妹。先帝殯天之時曾定下三位輔政大臣,柳大人便是其中之一,只可惜柳大人患有舊疾,幾年前已經去世了,如今柳家后繼無人,大約也想到了走后宮這條捷徑。
坐在國舅夫人對面的女子便是攝政王的側妃龔氏,其父乃戶部侍郎,如今攝政王妃之位虛懸,想來這位是勢在必得的,幾位側妃中孝宜長公主獨請了她一個,必定也是有所用心。
龔氏并不是長相妖嬈的女子,但端莊賢淑,周熠便是不喜歡她,有這樣的女子替他整理后宅,倒也妥當。趙菁倒是覺得這龔氏看上去很是和氣。
那人看見趙菁,也朝著她點了點頭,眉梢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再下手坐著的兩個,趙菁倒是一時想不起來了,柳清嫣和龔氏的聲音她都聽過,那么方才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大約就是這兩位說起的。
見趙菁微有疑惑,孝宜長公主便開口道:“這一位是史夫人,她相公是平西侯史鴻峰,平素不在京城,你自然不認識。”
趙菁擰著眉頭想了想,平西候鎮守西域,自十年前的動亂至今,便不曾回過京城,嚴守西域邊關,可謂是一方戰神,也因此保得西域一直平安無恙。只是大約是因為這位夫人久不在京城,對京城的民風禮數,似乎是有些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