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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竹筠的視線便停留在了徐嫻的身上，只見她低著頭，臉頰瘦削，眉宇中竟和徐思勝有六七層的相似。只是身子骨有些單薄，全不像是十四歲的姑娘，瞧著很是纖細，聽見趙菁的介紹，只微微抬起頭來看了自己一眼，便又垂下了頭去。

禮數(shù)雖也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可總沒有齊芯蕊那般落落大方，也不如齊嘉慧瞧著就聰明伶俐，倒是有幾分木訥的樣子。衛(wèi)竹筠的心一下子就難受了幾分，但這滿屋子的人都在，她又能怎樣？她有些無奈的抬起頭來，心里只默默想到，這侯夫人終究是沒有騙自己的，自己這閨女，當真是有些太過卑微了。

徐老太太這時候心情卻很不錯，她是難得出門的人，十年如一日憋在家里，不難受才怪。如今見衛(wèi)竹筠這樣常年修行的人都愿意過來替自己當向?qū)В粫r也覺得自己多了幾分體面，便高興道：“我這個孫女就是膽子小，有些認生，等她與你熟識了便好。都怪我平常不愛走動，累得她們?nèi)缃褚膊辉趺闯鲩T，也不愛出門起來了。”

老太太說這話其實也尷尬，她起先也是愛出門的，她跟著老侯爺剛進京那些年，有些人家為了討好侯府，常邀她過去。可那都是看在了老侯爺?shù)姆萆希闶撬惺裁床划斨帲矡o人敢說，可后來聽了幾回別人背地里的話，老太太便不愿意出門了。再后來老侯爺去世了，侯府式微，越發(fā)就沒人把她這個老婆子放在眼里了，她也就再也不出門了。

于是乎這十年來徐老太太便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若不是如今徐思安爭氣，武安侯府又振興了起來，滿京城上下，誰還會把她放在眼里。

“生在俗世，自不能免俗，老太太平常是應(yīng)該多走動走動，正所謂禮尚往來。”衛(wèi)竹筠原先是衛(wèi)家的嫡女，祖上也是書香門第，便是如今遠離俗世，這些道理也是信手拈來的，隨口說出一兩句話來，既透著幾分佛法，卻又讓人聽得心服口服的。

老太太聽了只越發(fā)高興，一個勁點頭稱是，又道：“正是這個道理，只是我如今年紀大了，這些事情也只能交給兒媳婦了，我如今每日里念佛誦經(jīng)，只保佑著她能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好讓我再添幾個孫兒便是人生樂事了。”

趙菁最怕的就是徐老太太這一點了，也不分個場合分個人，見人就說，當真是讓自己好生尷尬。好在衛(wèi)竹筠是個有涵養(yǎng)了，聽了這話只是笑笑，又開口道：“這慈航庵里頭有一處送子觀音堂，據(jù)說是最靈驗的，一會兒我?guī)е咸^去拜一拜，只怕過不了多久，侯夫人就有喜訊了。”

趙菁聽了這話臉上發(fā)熱，低著頭暗自想了想，她這半個月本就忙碌，倒是一時也不曾察覺，算算日子也該到她月信將至的日子了。

☆、第141章

眾人在客堂里又聊了幾句，外頭小丫鬟進來回話, 說前頭姑子們的早課已經(jīng)做好了, 可以請了老太太去前頭上香去了。

趙菁便站了起來, 正想親自去扶老太太, 瞧見徐嫻也跟著站了起來，只朝著她招手道：“嫻姐兒，過來扶著老太太。”

徐嫻雖然內(nèi)向, 但在孝心上頭卻從不疏忽，便福了福身子, 往徐老太太那邊去了。

徐老太太年紀不算太大, 腿腳也還利索, 這些不過就是場面上的事情，可徐嫻偏偏就最不善這些，因此老太太和她最生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老太太都這般大的年紀了，身邊又有會說話會逗趣的姑娘, 看見徐嫻這樣的, 難免就不上心幾分了。

徐嫻上前扶起徐老太太，她身條子瘦，纖細的手指都透出了青筋來。徐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難免皺了皺眉, 只開口道：“你如今也不是小姑娘了，平日里就該多吃一些，不然以后也這樣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 誰家能看上？”

老太太說這話是好意，可徐嫻一聽頓時就紅了眼眶，以為老太太又嫌棄起了自己來。前些日子孫玉娥被禁足，她好容易在老太太跟前有了那么點存在感，如今齊芯蕊一來，人家又是孝順、又是懂事、還這般聰明漂亮，她原本就有些自卑的心理頓時又加重了幾分。

趙菁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這些，小姑娘太敏感了，丁點兒的事情就會傷春悲秋起來，齊芯蕊沒來之前，她還能在老太太跟前說幾句話，自從齊芯蕊來了，她反倒是像給別人讓了位置出來，即便在老太太的房里呆著，不是自己一個人做針線，就是陪著齊嘉慧玩翻繩。

都已經(jīng)是將笄之年了，還跟小孩子玩這些，究竟有些不像話了。

一旁的齊芯蕊看著徐嫻上了去，便沒有再湊上去扶徐老太太，倒是循規(guī)蹈矩的跟在后面。只不過方才那話讓徐嫻好一陣傷心，雖然還扶著徐老太太，可她眸中已經(jīng)蓄滿了淚，顯然是委屈極了。

趙菁便笑著從另一面扶住了徐老太太，開口道：“老太太說的輕巧，到時候嫻姐兒當真要嫁人了，只怕還舍不得呢！正經(jīng)說起來，侯府如今還當真只有這一根獨苗呢！”

徐老太太其實沒什么壞心，只是不懂說話的藝術(shù)罷了，她是當真為徐嫻的婚事操心，按照她們老一輩的選媳婦標準，人人都是喜歡胸大屁股大的，因為這樣的姑娘才好生養(yǎng)啊。徐嫻這樣細得盧柴棒一樣的，將來確實不好給人相看。

衛(wèi)竹筠瞧見趙菁為徐嫻解圍，心下感激，便也笑著道：“二姑娘金尊玉貴，又有這般疼她的祖母和嬸娘，將來必定是能找個好人家的，況且姑娘家如今正長個子，瘦一些也是有的，等過個一兩年，也就養(yǎng)起來了。”

徐嫻平日里就不怎么被人捧在掌心哄著，雖有趙菁對她時時耳提面命，讓她記住自己的身份，可一想到自己那不能為人所道的身世，她便又沒了自信，如今卻聽得一個外人也這樣夸贊她，心下果然好受了幾分，再抬起頭看衛(wèi)竹筠的時候，便越發(fā)覺得她溫和慈愛。

“聽見了沒有，衛(wèi)居士都夸你呢！”趙菁抬眸看了徐嫻一眼，見她低著頭，方才眸中的氤氳褪去了，此時反倒臉頰有些泛紅了起來。一旁的徐老太太也破天荒的轉(zhuǎn)過頭來，伸手拍了拍徐嫻的手背道：“走吧，這沒什么好怕羞的，姑娘家總會有這么一趟的。”

徐嫻聽了這話臉頰更紅，自從她來了癸水之后，也知一些事了。好在不多時眾人便到了院中，衛(wèi)竹筠便當起了向?qū)ВI(lǐng)著徐老太太一路拜佛誦經(jīng)。

徐嫻扶著徐老太太走在前頭，衛(wèi)竹筠在一旁講解。眾人只知佛法深奧精妙，卻不知每個佛祖的由來。衛(wèi)竹筠便一一向徐老太太解釋，一老一少兩人都聽得精精有味的。

張媽媽站在趙菁身邊看著前頭的三人，湊到她耳邊道：“太太，瞧她們?nèi)齻€，還當真像是婆婆、媳婦、孫女呢。”

趙菁略略的點了點頭，又想著衛(wèi)竹筠如今畢竟是方外之人了，便搖了搖頭，對張媽媽道：“媽媽這話以后還是別說了，萬一被外人聽見了就不好了。”

徐嫻雖然有五六分像衛(wèi)竹筠，但姑娘家多似父親，因此她和徐思勝更像幾分，在外人眼中，便也不覺得和衛(wèi)竹筠太過相像了。若不是趙菁一早就知道她們是母女，單從外貌上判斷，兩人年紀相差又多，倒是并不容易看出些什么端倪來。

眾人一路拜過了慈航庵的大小佛堂，便到了送子觀音的大殿。徐老太太站在大殿的門口，轉(zhuǎn)身道：“你們在門口等著，我和夫人進去就行了。”

趙菁聽了這話也只能淡定的迎了上去，佛堂里寶相莊嚴，送子觀音的法像莊重肅穆，眉梢中帶著一絲慈悲，俯瞰眾生。

衛(wèi)竹筠便笑著道：“侯夫人請。”

趙菁也聽說過這一處的送子觀音是極靈驗的，因此今兒雖是初二的日子，佛堂里還跪著幾位求子的香客。她跟著徐老太太進了大殿，點上了三支清香，在送子觀音的跟前虔誠的跪拜了下來。

其實趙菁心里對子嗣一事并沒有這么著急，二十五歲在現(xiàn)代不過是一個正常的育齡，絕對不會出現(xiàn)任何高齡生育的危險，可瞧著徐老太太跪在一旁滿臉虔誠又念念有詞的樣子，她又覺得不該讓老年人失望了，畢竟徐家盼這個孩子已經(jīng)盼了許多年了。

趙菁心下頓時有些動容，抬起頭看著送子觀音的法像，心中也暗暗許下了心愿來。

※※※※※※

這一次慈航庵之行很讓老太太滿意，以至于回了侯府還在趙菁的耳邊嘮叨，夸贊衛(wèi)竹筠怎樣有才怎樣聰明，天上地下竟然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還將她抄的《金剛經(jīng)》送給了自己一份，老太太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是瞧著那寫的工整漂亮的字體，心情也格外愉快。

趙菁卻又忙碌了起來，因為徐思安要去京畿大營上任了。京畿大營在京城以北五十里，馬車單程就要一個多時辰，因此單日來回多有不便，徐思安便打算過去住一陣子。

之前徐思安也去過幾次，發(fā)現(xiàn)軍中的軍紀竟很是松散。

不過這也不能怪那幾個將軍制不住那些人，京畿大營向來是京城侯門公府少爺們的歷練之地。先帝立國之初廣封公侯，眾府上又子嗣眾多，能有封蔭的不過那一兩個，剩下的若是科舉不成，便也只能送到軍營，熬上幾年，有些資歷了，好歹也是一份差事。

因的這個緣故，那些雖有戰(zhàn)功卻無家世的草根將軍，如何敢得罪這幫紈绔？少不得聽之任之，將好好一個軍營弄的烏煙瘴氣。

趙菁聽徐思安說起這些，收拾行李的動作便放慢了幾分，扭頭看著他道：“雖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你也好歹悠著點，你長期再外，這京城的形式還沒摸清楚呢，哪個朝代沒有寫蛀蟲，沒必要為了他們得罪權(quán)貴。”

徐思安聽了這話卻有些不屑，伸手將趙菁攬入了懷中，用胡渣蹭了蹭她的臉頰道：“我不怕什么權(quán)貴，我自己就是權(quán)貴。”

趙菁一抬頭看見徐思安這番不屑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那人卻抱著她的腰不松開，在她耳邊輕道：“聽說你前幾日在慈航庵拜過了送子觀音，要不然我們來試試靈驗不靈驗？”

趙菁聞言，臉頰沒來由就紅了起來，一把推開了徐思安繼續(xù)整理衣裳，低著頭小聲道：“我這個月的癸水還沒來呢……”

趙菁身子原本有幾分羸弱，每次來癸水必要痛上個一整天，因此這般她才會將那日子記得清楚。只是最近她觸為新婦，又為了幾個孩子的事情忙亂，竟是錯過了那日也為得知，如今想一想，心中終究是有些擔(dān)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如今做了婦人了，所以才會亂了日子。

徐思安見她躲開便也隨她去了，只在床沿上坐了下來，沒曾想就聽見了她這么一句話，竟是愣了半日，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猛然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趙菁的身后抱著她道：“你……你當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