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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太后說到這里卻又頓了頓,嘆息道:“算了,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不提也罷。”
周熠在魏太后的身側摩拳擦掌了良久,最終卻還是沒有將那句話說出來。
出宮的馬車上,趙菁和周熠對面而坐,她穿著藕粉色的宮裝,梳著宮女統一的鬏兒,就像自己初識她時候的模樣。周熠雙手撐著膝蓋,居高臨下的看著趙菁,開口道:“今日在王府發生的事情,我一定會派人查清楚,不過王府耳目眾多,你被我所救之事,想必也瞞不過去,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讓太后下旨賜婚,攝政王妃之位為你虛空,這也是她的遺愿。”
趙菁猛然抬起頭看著周熠,一向溫婉的臉頰上透出幾分倔強,撇過頭道:“王爺的這份厚愛,趙菁實在當不起。”
周熠苦笑,忽然問她道:“那你喜歡徐思安嗎?”
趙菁被問的愣住了,她靠到馬車的車廂上,闔上眸子回想了一下她和徐思安之間的點點滴滴,兩人也說不上有什么轟轟烈烈的感情,只是潛移默化之中,忽然就進了彼此的心一樣。
趙菁睜開眸子,她終于鼓起了勇氣,抬起頭和周熠對視道:“我喜歡他,我喜歡徐思安。”
入了夜的武安侯府門口格外的冷清,趙菁站在臺階上目送周熠的馬車遠去,月光透過云層在地上散下一層銀霜,趙菁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孤零零的寒風中,她轉過身,叩響武安侯府的大門。
“什么?你說要認趙菁做義妹?王爺,你這不是開玩笑的吧?”看見周熠去而復返,魏太后的心是有一陣竊喜的,她以為這個冷心冷肺的男人在那個女人死了之后,會留給自己和小皇帝多一點點的位置,卻沒想到竟是為了這件事。
“趙菁救駕有功,理應有賞,她既然不愛錢財富貴,那就賞她一個身份,也好方便她日后在宮外生存。”周熠冷著臉開口,他一貫的面無表情,這世上仿佛已經很少有什么事情能打動他了。
“王爺不是在說笑吧,她原本就是宮里的奴婢,救駕不是分內的事情嗎?這論功行賞的理由也太牽強了些吧?”
“皇嫂,她出了宮就是庶人,并不是宮里的奴才,皇嫂難道連這些都不懂嗎?本王不是來跟皇嫂商量這件事情的,本王只是來告訴皇嫂一聲,本王想認這個義妹,就這么簡單,皇嫂若是方便,就替本王下一道懿旨,若是不便,那本王也會自行安排。”周熠負手而戰,走到永壽宮大殿的門口,略回頭看了魏太后一眼。
“什么叫自行安排?王爺你……”魏太后氣急,幾步上前道:“王爺你是大雍皇室,是堂堂攝政王,你要認一個義妹,是何等大事,怎么能如此草率?”
“本王并不覺得有什么草率,皇嫂若是這樣說,那我只能讓皇上親自下這道圣旨了。”
周熠回過頭來,眼神中透出幾分冷冽,他的視線從魏太后保養得宜的臉頰上掃過,淡淡道:“皇嫂是知道的,我如今已是孑然一身的人了,倘若皇嫂連這點小事都不肯答應,那本王也不能保證,將來會不會做出一些讓皇嫂預想不到的事情。”
☆、83|679.235.&
魏太后被周熠的眼神看得一驚,她的心口忽然猛烈的跳動了起來,恐懼感莫名而來。
她緩了緩神色,轉身坐在身后的黃花梨透雕鸞紋玫瑰椅上,抬起頭對周熠道:“王爺要認一個義妹不容易,況且這還是大雍開國以來的第一個……”她頓了頓,最終有些艱澀的繼續道:“不過既然王爺主意已定,那哀家過幾日便和皇上提了此事,想來皇上大約也是樂意的。”
永壽宮外夜風呼嘯,在空野的宮闈中如訴如泣,周熠披著玄色的衣袍一路而去,身后傳來沉重的宮門落鎖的聲音。
趙菁第二日卻沒能起得來,她身子本就孱弱,又經了昨日溺水之事,便染了風寒。小丫鬟們見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喊了張媽媽過來。
徐老太太知道她病了也親自過來瞧,這時候趙菁已經醒了,只是身上沒力氣,派去請太醫的人還沒回來,她披著一件豆綠色的小襖,靠在引枕上洗臉。
雙胞胎和徐嫻也跟著過來了,因要跑到里間來看看趙菁,被徐老太太攔住了道:“趙先生病了,你們外頭待著去,如今時氣不好,等天氣再熱一點,我也就隨你們玩去了。”
趙菁聽了這話倒是不好意思,把汗巾遞給了小丫鬟做起來跟老太太聊天:“老太太這么說,那自己還進來,我這是染了風寒,要是過了人就不好了,老太太也外頭坐著吧。”
徐老太太哪里在意這些,笑著道:“我這身子倒是奇怪了,平常除了一些腰腿上的毛病,一整年也不見有個風寒,上回太醫給我請脈的時候還說,我這身子骨好著呢,多少年輕人都不如呢!”
趙菁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心道老太太一準忘了她前兩天裝頭疼的事兒了。這樣正好,心里不存著事情,才能過的順當。
徐老太太在紫薇苑坐了一會兒,太醫就過來了,診過了脈之后,也說是染了風寒,另還有一些腎脾失調之癥,正好可以一并調理調理。
老太太聽說腎脾失調就擰了擰眉,想問問這在子嗣方面有沒有影響,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畢竟外頭人只知道趙菁是在侯府當女先生的,問這種問題,多少有些不方便。
老太太心里正嘀咕這事兒,眉心就一直擰得高高的,直到張媽媽送了太醫回來的時候,瞧見徐老太太一臉探究的看著自己,才忍不住笑了起來道:“老太太放心,老奴方才裝作隨口問了太醫一句,那太醫說,這病癥和子嗣上的事情是不相關的,只要好好調理好就行了,別的老奴也就沒問了。”
徐老太太被說穿了心事,還有幾分不好意思,嗔了一眼張媽媽道:“你這老貨,我交代你的事情,到底辦得如何了?”
張媽媽這才笑著道:“已經辦妥了,前兩日去和朱姑姑說了,她也樂的當這個媒婆,說是今日便過去,只是如今趙先生病著,就怕她兄嫂做不了她的主意,萬一還等著趙先生親自點頭,這不又得繞回侯府來了。侯爺也是,好好的一樁婚事,他猴急成了這樣,讓我們這種辦了老事兒的婆子都不知怎么辦才好了!”
徐老太太這時候倒是眉開眼笑的,一個勁道:“他這性子倒是像他老子,當年他老子去孫家相親的時候,頭一天見的我,第二天就找了媒婆來提親了,我那時候連他是個什么模樣都記不得了,迷迷糊糊就進了洞房了。”老太太說到這里,越發笑的狹促了幾分,“他老子也算是嘗了甜頭上的戰場,比他還強一些個。”
張媽媽聽了這話也是笑的說不出話來,老太太的性子喲,一遇到高興的事情,祖宗八代的往事都能倒豆子一樣的倒出來,也不嫌害臊的。
丫鬟熬了藥進來,趙菁喝過了倒頭睡下,風寒若是不太重,在被窩里悶出一身汗來,也能好個七八層。
徐老太太回了松鶴堂,用了午膳正打算去小佛堂念經,張媽媽進來回話道:“提親的東西送去了醒月樓了,朱姑姑說下午就過去,老太太就在家等著好消息吧。”
徐老太太想了想還有幾分不放心,擰著眉問張媽媽道:“我聽你說趙先生那嫂子是個厲害人,你說萬一因為上回的事情,連累的朱姑姑被她說一頓可怎么好?我這心里總有些不放心。”
上回孫媽媽那事情老太太雖然沒有再追究,可她心里終究是想明白的了。趙菁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她若是真想找個富貴之鄉當個貴妾,就不會到武安侯府來當女先生了。孫媽媽向來會說話,她自己又有這個耳根軟的毛病,被一時帶到了溝里也是有的。她如今想想也有幾分后悔,嘆這氣道:“我當時不過就是聽孫媽媽說了兩句,也沒當真存那個心思,誰知道她還真的派人去提親了,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張媽媽還是頭一次聽見老太太這自我檢討的話來,她一向愛面子,便是當真做錯了,也決計是不會在人前承認的,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
“老太太你若是不放心,不如我陪著你走一趟?趙先生那嫂子厲不厲害,你去了就知道了,也省得你在家里這七上八下的?”張媽媽知道老太太出身貧寒,并不會瞧不起窮人,便索性提議道,她也想讓老太太多出去走走,整日悶在家里頭,也沒個意思。
徐老太太起初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又覺得有幾分意動,湊過去對張媽媽道:“要不然,咱就當走了一回親戚,認認親家去?”
老太太能這樣,張媽媽是最高興不過的,也虧得這兩天孫玉娥沒有經常往松鶴堂來,把老太太圍著團團轉,要不然她也沒這個機會,能在老太太跟前說這些話。
馬車先是去醒月樓,聽樓里的掌柜說朱姑姑已經出去了,張媽媽便笑著道:“老太太,我們遲來了一步,朱姑姑已經去趙家了。”
徐老太太一路上的心情都很好,想著自己唯一的兒子終于有了媳婦,她的心情竟然比自己成親還緊張,一路上不停的問張媽媽道:“你說我今天這身打扮如何?我那幾件花哨些的衣服怎么也找不見了,這顏色顯不顯老?”
張媽媽被她問得沒了脾氣,一個勁的笑道:“老太太,您這是替侯爺去提親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自己相親去呢!”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撇了撇嘴,只笑著道:“我這不是著急嘛,急著給侯爺娶媳婦,急著趙先生早些能給咱侯府開枝散葉,著急著能早日抱上自己的親孫子!”
鼓樓大街離醒月樓并不遠,馬車搖搖晃晃不過兩三盞茶的時辰便到了。張媽媽挽起簾子看了一眼,見巷子里趙家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馬車在邊上,朱姑姑果然已經先到了。
巷子里路窄,馬車就在巷口停了下來,張媽媽扶著老太太下車,身后還跟著兩個年輕的俏丫鬟。
這樣的陣仗這兒的街坊鄰居哪里瞧見過,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還有人私下里夸贊道:“瞧瞧,有錢人家的老太太就是不一樣,站出來就是一副老封君的派頭。”
徐老太太雖然五十開口,可難得耳聰目明的,聽了這話心里卻也暗暗歡喜,心想這世上的人也未必就是人人看不起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