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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媽雖然求的有理,可這事情趙菁卻不能答應,她再過幾日也要出宮了,身上不可能帶著這些東西,再說了,她是豐了太后娘娘的旨意來辦喪事的,沒理由抓著武安侯府的賬本不放,這樣別人還真當她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好處呢!
“賬本、現銀我都會給老太太,也會讓老太太按上手印,我這邊也好回宮交差,若是將來侯爺回來,上頭的銀子少了,一查賬本就知道了。若是你覺得家里的賬本不算數,也可以到戶部去查戶部的賬本,那個總不會有假的。”趙菁猜到了張媽媽的顧慮,便又多補充了一句,只笑著道:“這些話我就告訴你了,到時候等侯爺回來了,你同他說也是一樣的。”
“還是菁姑娘想的周到。”張媽媽一聽說戶部也有賬本,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眼神飽含著感激看了一眼趙菁,這樣的姑娘,做事這等利落周到又留后手,也不知道將來哪個有福氣的,娶了回家做當家奶奶去。
到普照寺的時候,還沒到午時。因為昨兒趙菁說了要過來,徐老太太便遣了人過來先說一聲,怕這里的人接待不周了。所以趙菁才從馬車上下來,便瞧見有個約莫五六十歲的老太太,正站在門口迎她。
張媽媽便在趙菁的耳邊小聲道:“這就是孫媽媽。”
趙菁前世近視眼,人離的遠看不真切,這一輩子難得有個耳聰目明的殼子,一眼便將那孫媽媽看了一個大概。只見孫媽媽身上穿著寶藍色杭綢褙子,外頭披著灰鼠肩搭,頭上戴著同色的繡金線抹額,手里還捧著一個紫銅小手爐,只怕徐老太太在這邊,還沒她這份架勢。
趙菁心里清楚,若做慣了奴才的人,就算再體面,離了主子的身旁,總還存著幾分規矩的。如今見了這孫媽媽,她才明白過來,只怕徐老太太是從來沒把她當下人看待過,真心實意的當她好姐妹的,不然孫媽媽骨子里透不出這一股子的養尊處優來。
也難怪徐老太太,趙菁平心而論,若對待自己的恩人,實在也做不到把對方當下人使喚。
“孫媽媽!”趙菁上前,朝著她微微福了福身子,臉上神色淡淡的,不過就是見個面說幾句話把事情辦了,也用不著太過客套了。
孫媽媽原先臉上還帶著幾分笑,見趙菁給了自己一個冷臉,便也只能對著她笑了笑道:“這位就是宮里的姑姑吧?我聽來傳話的人說是宮里來的,還以為和我這般年紀,沒想到竟是一個年輕輕的姑娘家?”
侯夫人剛去世的時候,孫媽媽去過侯府吊唁,那時候趙菁還未接手侯府的事情,所以今兒倒是她們頭一次見面。
趙菁笑了笑,淺得不能再淺,可整個人就一下子生動了起來,只淡淡道:“媽媽說的對,我確實是個年輕姑娘家,這邊的事情,還要仰仗你多費心了。”
☆、第0018章
昨兒來報信的是老太太派的,卻是韓媽媽的人,早已經把這趙菁怎么個能說會道,怎么個厲害都說了一通,又加油添醋的說張媽媽如今抱著了這一條大腿,也開始在侯府做起了威福來了。
孫媽媽瞧見同行的果真是張媽媽,心里也就都信了。不過,徐老太太的性子她最了解了,重情重義,又好面子,對自己真心想要好的人,那是掏心掏肺的。況且,那些年她在徐老太太邊上耳提面命的話說了那么多,她一向對自己是深信不疑的,也不可能她才走了沒兩年,就信了張媽媽去了。若是真的這樣,倒并不說明張媽媽有多么有本事,只能說明韓媽媽太蠢了!
孫媽媽見了張媽媽,臉上一直堆著笑,又寒暄道:“我原當這跑腿的事情,如今用不著你親自來了,老太太跟前可少不得你呢!”
張媽媽一聽這話,心里便沒來由對孫媽媽生出幾分怨恨來,這不是挑撥離間嗎?好好的菁姑娘請了我過來一起辦事,被你說成只是跑腿事情,老家伙果然是老奸巨猾的,張媽媽正被噎得心里難受,誰知趙菁在一旁,淡淡的笑道:“韓媽媽倒是想跑腿呢,只是家里事情多,她忙不過來,可不便宜了張媽媽這一趟跑腿差事。”
張媽媽頓時覺得,趙菁在她眼中越發金光閃閃了起來,簡直比廟里供著的菩薩還要救苦救難。
這下可是輪到孫媽媽答不上話了,張媽媽卻早已經順著趙菁的話笑道:“可不是,便宜了我這個跑腿活計,難為菁姑娘瞧得上我。”
孫媽媽畢竟也是老姜了,聽了這話也沒有變臉,仍舊還是笑著,一行人便進了普照寺里頭去。廟里安置了一處禪房專給趙菁休息,孫媽媽出去詢問齋飯預備的如何了,張媽媽便在趙菁的身邊服侍著。
“菁姑娘你瞧見了吧?孫媽媽那是越發氣派了,往年她在府上的時候,還不敢這樣呢,如今不再老太太跟前了,她自己還真把自己當老封君了。”
趙菁也不知道這孫媽媽以前是怎樣的,不過眼下這日子肯定過的紅火,五六十的人看著保養的很得當,和這個時代同齡的老太太比起來,她的確看上去年輕很多,甚至比徐老太太瞧著還年輕幾歲。
趙菁只是笑笑,她要也有徐老太太這樣一個閨蜜,便是出了宮一輩子不嫁人,只怕也有吃有喝的。
張媽媽瞧見趙菁又笑了,便也有些尷尬道:“姑娘就當是聽了個笑話罷了,反正這滿京城也找不到像咱們府上這樣沒規矩的人家了。早先幾年沒打仗的時候,也有人給侯爺說親的,可是一聽說咱們家這幅樣子,就都打退堂鼓了。還有一些門第一般的,又或者是庶女的,其實我瞧著也不錯,可老太太聽了孫媽媽的話,都打發了。今年咱侯爺好容易娶上了一門媳婦,誰知道又……”
張媽媽雖然是徐思勝的奶娘,卻也是看著徐思安長大的,如今侯府只靠他一個人支撐門楣,她這個做下人的也心疼。徐老太太也心疼自己兒子,可她在這上頭一竅不通的,對于徐思安的婚事,當真幫不上什么忙。
趙菁曾經在宮里頭見過徐思安,單論模樣,那絕對是英挺俊朗的,在皇帝的御書房門外一站,朗朗乾坤之下,有一種說不出的頂天立地的感覺。趙菁心里挺欣賞這樣的男人,看著有擔當、有氣魄,只不過和自己遠了一點,屬于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類型。
“侯爺去了也有半年多了吧,按說侯夫人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回來見一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陣前不能無帥,有些事情總是難以兩全的。”
“可不是,我們家侯爺那真是……”張媽媽一想起徐思安來,話匣子又忍不住打開了,一壁給趙菁沏上了一盞茶,一壁道:“當年世子爺出事的時候,我家侯爺才十六歲,那之前真可謂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哪里受過半點的磨礪,就因為那一場變故,世子爺死了,老侯爺沒多久也病故了,侯爺一夜之間就長大了,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張媽媽說到這里,眼眶已經濕潤了起來,趙菁看著她那亮閃閃的淚光,仿佛也能從中看到一個男孩從一夜之間成長為男人的故事。
“侯爺小時候身體算不上太好,老太太生他的時候早產了,加上上頭又有世子爺這個長兄,老侯爺原不想讓他從武的,可自從老侯爺去了,他那幾個老部下天天來家里坐著,說將來只聽侯爺的差遣,侯爺那時候資歷淺,不敢在長輩們跟前拿大,便瞞著老太太,背上了老侯爺的大刀,偷偷去了軍營。從那以后,風吹日曬的,總有一年多沒見著人,等再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和我都快認不出他來了,身子骨是結實了,可臉曬得跟什么似的,一雙手也長滿了老繭,老太太一個人在房里哭了一宿,侯爺就在門外跪了一宿,最后,老太太才同意了侯爺走老侯爺的老路。”
趙菁聽了張媽媽說的事兒,又想著曾在御書房門外見到過的徐思安,看著沉穩健碩,完全不像是張媽媽口中所說的身體不太好的早產兒,鬼知道那一年他在軍營到底經歷了什么,才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如今侯爺是大雍的肱骨之臣,為大雍立下汗馬功勞,媽媽也無需再為他擔憂了。”趙菁見張媽媽眸中帶著淚光,像是心里難受的樣子,便撿了幾句好聽的話說。
張媽媽這時候才回過了神來,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又在姑娘面前嘮叨了,我原不是一個愛嘮叨的人,大約是人一上了年紀,就不由自主愛嘮叨了起來。”
趙菁見她自說自話了起來,便也不再接她的話了,一路上勞頓,她還想再歪一會兒。張媽媽見趙菁闔上了眸子,便也識相的退了出去。
趙菁在皇帝身邊當差,處處小心謹慎,便是真睡著了,也從來睡不安穩,只需一個小動靜就就會醒來。這會子碰巧她又沒真睡,不過閉目養神而已,張媽媽外頭簾子才一掀起來,趙菁就聽見外面一串輕巧的腳步聲遠了。
外頭有人在偷聽,她進門的時候就有些察覺了,幸好張媽媽沒有說什么要緊的事情,不然趙菁也只能想辦法打斷她。只是趙菁有些不明白,她們是過來辦事的,有什么好讓這邊的人緊張的呢?除非是她們自己心里有鬼,怕她發現了什么。
跟著趙菁過來的一個小宮女一個小太監就在外間候著,趙菁想了想,把小太監喊了進來:“四喜,你去外頭打探打探,這廟里平常供奉多少尼姑,我方才過來,也沒瞧見多少人來迎,這時辰應該做完了法事了。”
趙菁到不至于認為自己有多重要,一整個廟里的尼姑都要出來迎她。只是她畢竟是太后娘娘派來的人,當真不見人影,也只能說是她們禮數不周了。
那四喜小太監素來口角伶俐,能說會道的,見趙菁用得著他,便點頭哈腰的應了一聲出門打聽去了。
趙菁這時候已經沒了睡意,她只想簡簡單單的辦事,把這事情交代過去,自己也好早些回宮交差,可這事情若是不弄清楚,她又覺得心里不暢快。
禪房是一明兩暗的三間,中間的廳里供奉著觀音大士的金像,趙菁便在蒲團上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心中默默的念了幾句。前世受過唯物主義教育的趙菁并不相信神佛,即便穿越到了這里,她對這些事情,也只是保持著敬畏的心情。不過太后娘娘信這些,在永壽宮里特意設了一處小佛堂。太后娘娘禮佛的時候,總是讓趙菁陪著。這不,太后娘娘跪著呢,自己怎么能站著?所以如今趙菁跪在佛前的姿態,卻是最標準不過的。
佛祖雖非有求必應,但把心里的事情跟她吐露一番,好歹心情也會輕松幾分。趙菁想了想,眼前她只有那么幾件小心愿要完成。第一,就是順順當當的把這武安侯府的事情了結,進宮復命;二是,出宮的事情也能順順當當的,別再出什么幺蛾子;至于第三個,趙菁好像還沒想到。
比起別人求的姻緣、仕途、子孫,趙菁這兩個愿望實在不算什么,她恭恭敬敬的給菩薩磕過了頭,口中小聲道:“菩薩保佑我這兩件事都能順順當當就好。”
趙菁點了香供上去,心里也不知怎么就冒出這么一個念頭來,隨機張口就說:“若是你這還有閑暇功夫,就保佑武安侯早日得勝回京吧。”
☆、第0019章
普照寺是武安侯府的家廟,規制并不算很大,平常不受外頭的香火,全靠府上供奉。除了三間大殿里面供奉著如來佛祖的金像之外,另設了鐘樓鼓樓并小尼姑們日常起居的禪房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