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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面上剛表露出不屑,一根飛鏈就直直穿透他的肩胛骨,瞬間將他高高吊了起來,又重重摔在地上!
“唔!”
連云枝痛苦地發出一聲悶哼。
慕城瞬間沖過來將他接住,幾乎是雙眼血紅,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一切。
“為什么非讓那個人殺,我們不能誅殺邪魔嗎?”
有人小聲問。
“仙人說了,是連云枝給了邪魔生機,因此邪魔的生機只能由他斬斷,如此才算圓滿。”另一個人一邊說著一邊看連云枝,高聲喊,“不用擔心你的道侶契約,仙人說你殺了他算是誅邪衛道,斬斷塵緣,說不定還能就此飛升哩!”
他說話時看的是連云枝,說完后目光卻落到慕城身上,也不知是想讓連云枝痛下殺手還是想讓慕城就地自裁。
連云枝氣得渾身都在顫。
可那根穿透他肩胛骨的鎖鏈卻憑空卷起一把漆黑的匕首,遞入他的手中。
連云枝如同粘到毒物般猛地將匕首扔開,下一瞬,穿透身體的鎖鏈猛然脹大,連云枝仰頭悶哼,鮮血染紅了半面衣衫。
慕城滿手都是血。
他顫抖著捂住連云枝已經蔓延至胸口的血洞,鮮血卻一股股從他指縫中漫出,他無論如何也堵不住,可在這透明的囚籠里,他渾身的靈力都無法動用,他沒辦法打開儲物戒給連云枝服下療傷的丹藥,他甚至沒辦法施展出一個普普通通的凈身術,讓愛潔凈的道侶不必這么狼狽。
他的目光難以自控地下移,落在地面的匕首上。
可下一瞬,藤蔓伸展,將地面的匕首用力嵌入地底,連云枝死死盯著慕城的眼,含血的聲音在他腦內響起——
【別想做傻事!他們還要“仙寶”呢!】
仙寶。
慕城猝然回過神,想起所謂的“仙寶”就是連云枝這根“仙草”。
他不能死。
他不能“回去”。
慕城半跪在地上,顫抖著緊緊抱住連云枝,他一寸寸抬起頭。
小澤州的風肆虐而來,替他看清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看見為首的合體修士道貌岸然地看著他們,目光深處卻是藏也藏不住的貪欲。
他看見縮在后面的中仙界村民悄悄探出頭,恐懼壓過感激,看向他們的目光里全是驚異與鄙夷。
他看見熟悉的任務堂堂主,他們曾向他交接過很多次任務,堂主曾說他們年少有為,說他們是正道的脊梁,如今卻湊在同伴耳邊小聲說:“我果然沒指認錯,我就說那兩個年輕人戰力非凡,以往從未見過,定與擊敗了臨仙宗首席的那名新天才有關……別碰!這是前輩給我的新法器……”
他看見數十個被連云枝從凈瓶里放出來的靈魂,他們目光躲躲閃閃,藏于親友背后,皆是指認他們的一員。
最后,他看見風遠看向連云枝的恐懼的,嫉恨的,暢快的目光。
小澤州的風穿過風遠的魂魄,他聽見風遠在心底恨恨地說:憑什么?憑什么他勾結邪魔仍是有仙緣的天之驕子!憑什么他要奪了我唯一的生路去給一個邪魔重塑肉身?!為了那個孕身蓮藕我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在聽說孕身蓮藕只剩一個時,我還把我最愛的師兄推入了忘川河……
風遠的元神在神魂的包裹里跳動。
是黑色的。
是……惡。
慕城忽然明白過來了。
——原來那些讓他蠢蠢欲動,饑腸轆轆的,是惡。
“我知道我的靈根是什么了。”
慕城吻了吻連云枝的眉眼,把他輕輕平放在地上。
“……是什么?”
連云枝正拼命思考能破局的辦法,可卻已經被肩胛骨的疼痛折磨得昏昏沉沉,他連慕城的聲音都沒聽清,只是憑本能呢喃著問道。
慕城站起身。
“是萬惡靈根。”
他的確和戮炎沒什么不同,他們同樣殘害無辜,他們同樣是惡人,他們同樣罪孽纏身。
他即是惡,但那又如何?!
小澤州的風突然變得凜冽起來,如刮骨的刀一般刮過風遠的魂魄,風遠怔怔低頭,忽然發現自己心口缺了一塊兒——元神不知所蹤。
他神魂猝然消散,驚起周身驚呼一片。
而無緣無故丟掉元神并魂飛魄散的并非風遠一個,下一個猝然倒地的是中仙界的那名村民,他的倒地本沒引起太大動靜,只是他身旁的那兩名孩童大哭不止這才引起眾人查探,可眾人剛探明他的死因是元神莫名離去,兩名哭泣的孩童便也相繼倒下了。
而緊接著,那些從小澤州幻境逃出來的年輕修士們也相繼倒下,一個一個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的人越來越多,修為也由低到高,從筑基金丹直至化神!
那些煉虛期和合體期修士終于回過神來,他們又驚又怒地望著透明囚籠里的慕城和連云枝,眼底有怒火有恐懼,他們心頭燃起殺意。
可就在暴怒與恐懼激起殺意的那一刻,他們的元神也驟然遭遇了吞噬,連云枝胸口的鐵鏈消弭無形,透明的囚籠支離破碎,無數漆黑的魂魄離體撞入慕城脊背,他的雙瞳漸漸變得像血一樣紅。
“果然是邪魔!”
不知有誰大喊了一聲,下一瞬就被邪魔吞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