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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力道完全比不上慕城，拼盡全力的一擊也只留下淺淺鞭痕和尖刺帶來的星點(diǎn)凹陷，猶如蚍蜉撼樹。

可連云枝動(dòng)作突然一頓，目光凝向穹頂上另一片熟悉的星點(diǎn)。

他明明只打了一鞭，可玉頂卻有無數(shù)他留下來的痕跡。

連云枝眼睛緩緩睜大，記憶漸漸顯現(xiàn)。

他轉(zhuǎn)身打量這四周，又俯首，看向罩著方天信與浮青的巨鈴。

“二十八年前，小澤州出現(xiàn)異變，霞光萬丈，草木瘋長(zhǎng)，眾人皆言有仙寶出世……”

“小澤州那夜瘋長(zhǎng)的不僅有草木，還有河渠，其中有一道河渠水為粉紅色……”

浮青的話從腦海中響起。

可這次連云枝卻聽到了不一樣的信息。

二十八年前，他化人的那一晚。

異變是如何照亮凈瓶之外的天空的？

慕城的血河又是從哪里流出去的？

連云枝心臟砰砰直跳，他閉上眼，腳踩地面，化作原形。

捕靈草是一種很簡(jiǎn)單的靈草，這世間大多靈草都很難從外表看出年份變化，拿凝霜草來說，千年份的凝霜草和萬年份的凝霜草從外表上來看幾乎沒任何不同，只不過萬年份的要稍白一些，想準(zhǔn)確查探就需要用到靈力。

可捕靈草不同。

它不斷地捕捉靈力，不斷地壯大身軀，年份越久，體型越大。

即便是凡人也能一眼認(rèn)出一年份捕靈草和十年份捕靈草的區(qū)別。

至于百年捕靈草？

這世界上沒幾株捕靈草能活過百年。連云枝剛開始生長(zhǎng)緩慢是因?yàn)樗谝粋€(gè)靈氣隔絕的荒蕪小院，正常情況下，五十年份的捕靈草可以長(zhǎng)得像房子一樣高，即便在荒野也能很快被人發(fā)現(xiàn)并將其收割。就算在常年封閉的秘境，大型捕靈草也更容易被妖獸甚至野獸吃掉——它對(duì)任何生靈都有用處，即便是一只普通的小小的兔子，也會(huì)在洞里放置一兩棵小捕靈草慢慢啃咬。

那么萬年捕靈草呢？

連云枝雙腳化作根須，軀干化作長(zhǎng)莖，四肢化作枝葉，它開始慢慢生長(zhǎng)。

連云枝從沒見過自己萬年大的原型。

因?yàn)槊看嗡L(zhǎng)到慕城胸口，慕城就會(huì)笑著俯身，輕嘆著說好香啊想嘗一嘗，嚇得連云枝慌忙往地里縮，并變小自己的體型，真是討厭死了。

所以別說萬年大的原形了，連云枝甚至沒高過慕城的胸口。

萬年以來，捕靈草唯一一次展露出龐大的原形，就是在它化為人形的那個(gè)夜晚。

連云枝已經(jīng)完全化為了植株形態(tài)，但卻沒有停止生長(zhǎng)，它不斷地向上抽條，它不斷地長(zhǎng)高，不斷地變大。

它的枝葉不斷擠壓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間，它的藤條變得越發(fā)粗大，張牙舞爪，并離凈瓶的穹頂越來越近。

百丈，十丈，一丈。

它還在長(zhǎng)。

百尺，十尺，一尺。

它還在長(zhǎng)。

百寸，十寸，一寸。

它還在長(zhǎng)。

它的藤條和枝葉已經(jīng)完全觸上了穹頂，它藤條上的尖刺已經(jīng)在玉頂上留下道道星痕，凈瓶開始顫動(dòng)，土地的邊緣終于泄出一抹天光，它生長(zhǎng)的速度終于漸緩。

可那天光卻只有一線，只能堪堪流出一條河，于是它還要長(zhǎng)。

它每一根枝葉都伸展開來，遵循本能捕捉空氣中的每一縷黑霧，并將其凈化為自己所需要的草木靈氣，借此來壯大自己的身軀，它繼續(xù)生長(zhǎng)。

于是凈瓶嗡鳴作響，天光不斷擴(kuò)大，金紋流轉(zhuǎn)變幻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化作鎖鏈去束縛一株本不該被困在這里，也沒留下任何罪名的捕靈草。

藤繭中的慕城抬頭看向連云枝，他輕輕笑著伸出手，將體內(nèi)的黑霧源源不斷送給捕靈草。

“轟隆——”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塊石頭，也沒有任何一個(gè)瓶子可以阻止一株小草的生長(zhǎng)。

于是凈瓶轟然倒塌。

天，亮了。

.

慕城終于看到了萬年后真正的天空。

他睜開眼，感受到陽光灑在他臉上，蔚藍(lán)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眼底。

他身上的藤繭褪去。

他站起身，顫抖著呼吸到了一縷真實(shí)的，沒有半分惡臭的清新的空氣。

巨大的捕靈草開心地在空中搖了搖，低頭看他，一片柔軟的，小小的葉子輕輕貼在慕城身上。

然而，只有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