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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云枝聰明地遮掩了當時自己根本無法動用靈力之事。
慕城對剛剛的記憶模糊不清,沒有對連云枝的話產生懷疑。
他安靜許久后閉上眼睛,聲音嘶啞地開口:“……我可以跟你簽訂主仆契約。”
簽訂契約后,奴仆不能對主人產生任何殺意,否則便會撕心而亡。
除此之外,主人還能通過契約對奴仆施加懲罰。
這是極其不平等的一類契約。
主動提起這個契約甚至讓慕城覺得屈辱。
可連云枝卻搖頭了。
“不。”連云枝說,“我要你跟我簽訂御獸契約。”
慕城抬起頭,簡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連云枝:“御獸契約?我不是妖獸,我是人!”
連云枝莫名有些心虛,但想起自己的仙丹又硬氣起來:“沒有我的仙丹你早死了,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讓你給我當妖獸算好的了,我還沒讓你給我當爐鼎呢!”
爐鼎是連云枝新學到的一個詞,他在小雲山秘境撿到過一本古籍,那古籍上別的沒有,只有一些不知真假的小故事。
有個故事講的是一名清秀少年被一群邪道修士擄去當爐鼎,少年知道逃不掉后慘笑一聲,一劍洞穿了自己的心臟。
那本書是殘缺的,故事也不完整,連云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也沒懂爐鼎的具體使用方法,但隱約知道是通過某種邪惡的方式把人煉制成能吸納靈氣的器物,然后再通過某種令人痛不欲生的方式讓爐鼎把靈力傳給爐鼎主。
反正就是極其慘無人道。
果然,慕城聽到后也知道害怕了,他臉色古怪地變了一下,抿緊嘴唇,沒再說話。
連云枝再接再厲,他扔下一把匕首,冷酷無情道:“要么跟我簽訂御獸契約,要么你自己把肚子剖開,把我的仙丹還給我。”
仙丹早就化入身體,哪兒還能找得著。
慕城最終屈辱地選擇了簽訂御獸契約。
御獸契約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從屬契約,簽訂契約后,主人不但能直接在妖獸腦海中給它下達命令,甚至還能強制其執行。
連云枝記得八歲那年的會仙宴上,那名離開小澤洲后再也沒回來的小仙君還給他們講了個關于妖獸的故事,說是上仙界有個修士得到了一只十分珍稀的高階妖獸并與其簽訂契約,然后他利用契約強行操控妖獸發.情并與其他妖獸進行配種……最后他被自己的妖獸咬死了。
當然,咬死自己的主人后,那名高階妖獸也瞬間爆體而亡。
但這也能說明御獸契約到底有多蠻橫了——甚至能操縱自己的妖獸強行發.情!
事實上,如果連云枝和慕城生長在其他修仙大陸,比如說中仙界或是上仙界,那么他們絕對不會選擇或同意與對方簽訂御獸契約。
因為當他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御獸契約時,他們的長輩或師長就會告誡他——御獸契約屬于靈魂契約,絕對不能隨意使用,更不能把這個契約用在人類身上,否則它會給你帶來你所不能承受的后果。
可惜連云枝和慕城生長在修仙知識匱乏的小澤州,他們從來沒有系統學習過修仙知識,他們沒有宗門教誨,沒有師長領路,他們對修仙的所有知識全來自于一個練氣期小修士的講述和秘境里撿到的各類古籍,他們對修真界的靈魂契約沒有絲毫敬畏。
于是他們此刻開始簽訂御獸契約。
連云枝斬斷慕城身上的銀絲藤,慕城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個子比連云枝高上太多,連云枝剛仰起頭就覺得不太對,皺眉命令慕城跪下。
慕城頓了一下,然后單膝半跪在地,他表情平靜,看起來沒什么不情愿。
連云枝心中略有些滿意。
緊接著,他根據古籍上看到的步驟從指尖逼出自己的心頭血,慕城也很配合地拾起一旁的匕首剜開自己心臟前的皮肉。
連云枝贊賞地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將指尖的心頭血混著一縷精純靈力猛地刺入慕城的心臟!
慕城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他臉色變得慘白,額前青筋暴起,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抓著地面,像是正在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連云枝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定定地盯著他的眼睛,他想起曾經在古籍上看到的元嬰老祖馴服九階妖狐當妖獸時說過的話,他一字一句重復道:“你得接受我給你的心頭血,就像是你得接受我以后會是你的主人。”
慕城戰栗的身軀猛然停下,然后他痛苦地閉上了眼。
連云枝突然感受到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把他和慕城連接了起來,他在這瞬間感受到了一股不屬于他的情緒:屈辱,憤怒、不甘、壓抑、痛苦、憎惡、期盼、安寧、渴求……
這是慕城此刻的情緒嗎?真是奇怪。
這些情緒是怎么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的?
不過他也沒時間管這些。
因為他清晰看到慕城胸腔上的刀口正在飛速愈合,與此同時,一片巨大而繁復的墨綠色紋路在慕城皮膚上若隱若現,那紋路越來越清晰,形態卻越來越小,最終濃縮成印章大小牢牢覆蓋在慕城的胸膛。
——御獸契約,成了。
連云枝頓時感覺一片輕松,他饒有興趣地想著該用什么樣的命令來玩弄他的第一個妖獸,該讓他學狗叫嗎?還是讓他給自己翻兩個跟頭……
“啪!”
洞穴墻壁上燃燒在巨藤身上的火苗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上一秒唇角還揚著笑的連云枝則猝不及防地暈了過去。
他并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一雙穩健的手臂牢牢抱住。
慕城此刻也不太清醒,他晃了晃腦袋,最終仍舊是難以抗拒地閉上了眼。昏睡過去之前,他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新晉主人,并將臉頰放置在主人的頸窩。
如果此刻有誰清醒著,那么他一定會懷疑自己在做夢。
因為他會看見小澤州所有的風都停止了吹動,所有的魚都停止了遨游,所有的鳥都懸在空中一動不動,唯有天上的星辰遲緩挪動方向,像一只掀開了眼皮的巨瞳般看向一座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