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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爺讓人送來幾匹好料子,給你裁些春衣。”
雪姨娘背對著他,虛虛望著沉沉夜色。
“滿柜子都是衣服,幾年也穿不完……倒是沒幾件好首飾。”
她難得主動開口要東西,祁承洲有些意外。
“哦,缺什么首飾?跟爺說說。”
雪姨娘挽了挽肩頭的亂發,不動聲色地離他遠了些。
“除夕那日,我見東院的三奶奶頸上戴著一個赤金瓔珞,黃澄澄的,瞧著極好看。”
祁承洲噗嗤一笑,掰回她的臉,輕輕拍了一拍。
“乖乖兒,你倒是識貨!那是太太的陪嫁,只怕滿府里尋不到第二個……尋得到也不成,你家奶奶都沒有的東西,若賞了你,少不了說嘴。”
雪姨娘微微垂下眼眸,遮掩住滿懷的心思。
“我不要那般好的,只要是金的就成。”
祁承洲心中起疑,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素日不愛這些,也不出去見客,忽然要這個做什么?”
雪姨娘早就想好了說辭,故意偏了頭,輕咬薄唇,露出一點子酸意。
“方才席上吃酒,奶奶自不必說,春姐姐穿的戴的,都比我強,還有一兩個丫鬟,看著比我還像姨娘……自然,妹妹們是得了爺的意,我也不敢爭。”
眼見她為了自己拈酸吃醋,祁承洲略有得色,也不免有些心虛,便輕咳了一聲。
“行,爺賞了,晚間便給你送來。記得,別戴著招搖,尤其別在奶奶跟前晃悠。”
雪姨娘乖順地點頭。
“自然,奴記得本分。”
祁承洲心里甚是暢快,自己往日總慣著這妮子,她偏要和他對著干,也難得給個笑臉兒,自從她失子生病,自己把人冷落了許久,倒磨軟了她的心性。
暗夜沉沉,祁承洲帶著醉意翻了個身,很快沉入了夢鄉。
枕側的雪姨娘毫無睡意,懷著滿腹的心事,一直到天色微亮才合上了眼睛。
晚間,祁承洲果真送來了一件金瓔珞。
雪姨娘捏在手里瞧了半日,雖不及沈三奶奶那件的光彩,卻也是真金,她掂了掂,很沉。
一連病了數月,她原先攢下的月錢,連帶著描金妝奩匣里的貴重簪環,被小蓮打著疏通下人的名頭,連用帶偷,早就空了。
戴在頸上的瓔珞,比戴在頭上的金釧玉釵強些,既能用衣服掩住不讓人看見,又不怕一時慌亂弄丟了。
只要是金子,無論走到哪兒,都是活命的錢。
祁承洲一連兩日都歇在西廂房,見她百依百隨,比往日格外柔順,越發寵愛。
年下忙碌,轉眼間,已過了元宵節。
正月十六這日,雪姨娘尚未起床,先重重咳嗽了幾聲,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好一會兒,方才緩了過來。
“不知怎的,雖說病好了,我總覺得身上寒津津的,許是還留了病根。”
祁承洲正讓丫鬟伺候著穿衣服,看她在床上咳得面紅耳赤,也有些柔情。
“病去如抽絲。等出了正月,我讓人再請那女醫來給你瞧瞧,開幾副新藥,一發連病根也去了。”
雪姨娘拿帕子捂著心口,眼角含淚,幽幽一嘆。
“大夫醫病,不能醫命,大約是我命里不好,合該受著這樣的病痛。”
“這是什么話!大正月里,嘴里沒個忌諱!”
雪姨娘蹙了眉垂首,抬起淚眼看他。
“人都說,正月十六走百病,過橋能消災,摸釘能減病。我做姑娘家時常去走百病,自小到大身上沒也甚病痛,想來是有些應驗。這兩年,我總在家里不得出去,這才添了許多病在身上。今兒正是十六……”
她又想出府去。
祁承洲心中清楚,卻不接這話,只是慢慢問道:“往年,你都和誰出去走百病?”
她從前訂過親,差點和那個短命的死鬼成了夫妻,不知道往年走百病,是不是和那死鬼結伴出游。
雪姨娘一怔。
“走百病是姑娘婦人家的事兒,我又沒個姊妹,自然是和我阿娘。”
祁承洲釋然一笑,依舊拒絕:“不準去。”
雪姨娘早就知道他不會答應,略垂下頭,又柔了聲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