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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德帝叫兩人退下,單獨把崔絡留了下來。他搓搓手,本想直接開口,可話到嘴邊,頓時成了:“璟行餓不餓?晌午就留在宮里陪朕用頓午膳吧。”
飯桌上好張口,惠德帝如是想。
崔絡垂下眸,頓了頓拿國公爺作筏子:“多謝陛下好意,只是父親還在外候著。”
惠德帝擺手:“無妨,鎮國公也一起便是。”
廊檐外的崔臨坐在椅子上喝茶,申經義出來笑瞇瞇道:“國公爺,陛下請您跟二皇子共用午膳。”
崔臨一頓:“內侍監,陛下跟……璟行說了嗎?”
申經義搖頭:“尚未。”
崔臨想了想:“跟陛下說,我先行回府了。”
陛下什么意思?要他看他們父子情深?
申經義便回去傳話了。
崔絡:“……陛下盛情難卻,臣多謝陛下厚愛。”
一頓飯吃的他渾身不適,思來想去都猜不透惠德帝的心思。直到惠德帝淚流滿面,上前抱住他,叫了聲皇兒。
崔絡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他看向惠德帝,喉嚨口發澀:“陛下……這是何意?”
惠德帝掩面,朝申經義抬手。
申經義俯身,湊到崔絡身邊,從當年貴妃與前國公夫人生產那日一一講起。
崔絡的眉漸漸攏起,素來鎮定的他,此刻也難以冷靜。他腰背仍舊挺拔如松,但細看寬闊的肩膀在微微發顫。
申經義嘆息一聲,腰背又往下一壓,道:“您從未都不是鎮國公世子,而是真正的皇子龍孫。陛下他這么多年以為您早早沒了,午夜夢回都是你們母子。”
惠德帝紅著眼,仰頭逼淚。崔絡終于有些許實感,他張了張嘴,父皇二字實屬叫不出口,惠德帝什么都懂,現下并不逼他。
“父……國公爺他已知曉嗎?”崔絡閉上眼,緩了片刻問。
申經義忙道:“您還未到隨州時,國公爺便已知曉,不過崔家其他人尚未知情。”
其他人?
崔絡眸底晦暗不明,他眼前浮現出繼妹那張如花似玉的明艷臉龐。
惠德帝上前捏捏他的肩膀,道:“如今我兒身世水落石出,隨朕去看看你母妃吧。”
“是。”崔絡頷首。
他的母妃蘭貴妃,坊間傳言不過一二,道她姿色過人,才憑一商戶女的身份被皇帝盛寵,旁的再無其他。
見了畫中女子,崔絡才知所言非虛。他的母妃還是未出閣時的打扮,一身素凈上襦,淺藍色花鳳百鳥裙,僅僅一個回眸,便知她笑的恣意。
惠德帝感慨道:“你的眉眼,跟你母妃很像。朕此前未曾注意過,就那日腦子里忽閃過一個念頭,便越看越像,才會重查當年之事。”
這一刻他不是一個君主,而是如民間再平淡不過的父親,絮絮叨叨的向兒子回憶與愛人的往事。
崔絡站在那里靜靜聽著,他知道惠德帝并不需要他的回應。
憶到貴妃有孕時,惠德帝忽地看向崔絡,慈愛道:“待明日早朝,朕會宣布你的身份并立你為儲君。”
崔絡微微錯愕,抿唇道:“您若是因為母妃,恕璟行難當大任。”
惠德帝眼底盡是欣賞,他的確對貴妃所出的孩子有所偏愛,但皇子若無大才,又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不會拿江山社稷開玩笑,以博紅顏一悅。
他側身,平靜道:“在璟行眼中,朕是怎樣的君主?”
崔絡垂眸:“是璟行失言。”
崔家從不在奪嫡中站隊,只衷于皇帝。崔絡是世子時,也嚴格按家訓行事,是以不論是端王的禮賢還是景王的利誘,他都不為所動。
然崔絡從不是愚忠之人,他也有私心。到了迫不得已二選一時,為保崔家,端王是上乘人選。
以前是局外人,現下成了局中人,既已入局,沒有不爭的道理。
再出宮,已是申時。
府上靜悄悄,崔絡行至沈幼宜的院門,忽看了眼自己染上一身灰塵的黑衣,停下腳步。
守門的仆從正打盹,見了他驚道:“世子爺回府了?要去通稟五娘子一聲嗎?”
“不必。”崔絡頓了頓,又道:“五娘子……現下在做何?”
仆從撓撓頭,不確定道:“往常都在飯后小憩,不知今兒醒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