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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兩聲,又看向張女官。皇帝已然知情,張香梅無法再隱瞞下去, 想到她可憐的被困在這禁庭中多年的娘子,她忽地笑出了聲,不顧尊卑的直視皇帝,質問道:“陛下不是想知道為什么嗎?是因為這是娘子臨終前交代老奴死守的秘密,因為她一點不想讓她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兒在這吃人的后宮里長大,她一點不想小郎君認你這個父親。”
張女官字字誅心,內侍監等人早已垂下了腦袋,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他揮揮手,叫其他人出去,自己去攙扶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的惠德帝。
惠德帝捂著心口,可是沒用,那里的肉好像被人生生剜了下來,張女官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那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雖未見血卻更甚見血。
他面色慘白,閉上眼問:“為什么?朕待她還不夠好嗎?等她生下皇兒,朕會封她皇貴妃,僅在皇后一人之下。”
說到后面,他聲音已經沒了力氣:“她就這么恨朕嗎?竟狠心要我們父子骨肉分離。”
惠德帝自嘲一笑,他方才想了那么多可能,甚至還疑了鎮國公,唯獨沒想過是他最愛的女人親手絕了他們的父子情。
堂堂天子,到頭來,方知他是個笑話。
張香梅一點都不可憐皇帝,繼續戳他的心窩子,一字一句道:“因為陛下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娘子想要什么?她想要自由,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陛下給不了她,又逼迫她入了皇宮。因著你的一己私欲,你自以為是的越對她好,就越壓著她喘不上氣,因為你的好會叫旁的娘娘和太后愈發針對娘子。你將她囚在身邊,看著她日漸憔悴,這些陛下難道不知道嗎?”
“你給朕住嘴。”惠德帝手背上青筋凸起,怒斥道。
天子怎會有錯?他沒錯,是她太過貪心。
那年他親征北狄,受傷后為邊關一商戶女所救,大雪紛飛,惠德帝一眼傾心。她父母皆亡,只守著家中薄產,一門心思招個贅婿打理生意。
惠德帝騙了她,兩人互生情意,過了段甜蜜日子。待到不得不歸時,他留下一封信不辭而別。得勝歸朝,他迫不及待下了道封妃的圣旨,親去迎她。
他以為她會喜極而泣,可等來的卻是她的決絕,還道她的贅婿已死。可惠德帝是天子啊,他的女人怎能留在宮外甚至再嫁他人。
他以為時間久了,她自會明白他的心意,也會理解他的無奈。他不僅是她的夫婿,還是后宮其他女人的夫婿,他會給她獨一無二的偏愛。
誰知道她就那么倔?
甚至恨他恨到要他承受她們母子一尸兩命的痛。
張女官嘲了一聲,將當年的事說了個明白。
她抹了抹老臉上的眼淚道:“當年貴妃辛苦誕下皇子后,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血崩了,她知道自己要撐不住,請求往后國公夫人多帶著世子進宮看看皇子,最起碼叫他不要受人欺凌。可哪知國公夫人身邊的仆婦突然一聲哭喊,說世子的呼吸越來越弱,國公夫人剛抱到懷里,孩子就沒了氣,貴妃這才想著將皇子托付給她,對外就稱是她誕下一名死胎。”
張女官哽咽幾聲,繼續道:“世子是崔老太君盼了許久的嫡長孫,若孩子沒了,崔王兩家她都沒個交代,況且國公夫人怕她往后都不能再生,便含淚應下,還道往后會將皇子當親生兒子來疼。貴妃了了心事,當即就去了,兩個孩子的襁褓一模一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長開,當時在場的人很少,瞞天過海是很容易的事。”
惠德帝仰頭,眼睛干澀:“她就這般信不過朕?不信朕能護住我們的皇兒。”
張女官:“陛下當年還在受太后掣肘,后宮又紛爭不斷,在這宮里,沒有母族撐腰,也沒有親娘護著的孩子,處境可想而知。至于陛下,您不僅是小郎君的父皇,也是其他皇子的父皇,貴妃的確不信您。”
惠德帝啞口無言,苦笑兩聲,原來芷蘭從未信過他半分。
申經義心下感概,徒弟小喜子湊到他耳邊說了句話,他收了收神情,彎腰道:“陛下,鎮國公到了。”
惠德帝面色憔悴,一臉復雜道:“叫他進來吧。待會兒見情形不對,機靈著點。”
申經義點點頭,辛苦養大的兒子一朝成了皇子,再知曉親生子早早沒了,換誰都要接受不了吧。
見了崔臨,惠德帝拍拍他的肩膀,別過臉去:“這么多年,愛卿辛苦了。”
璟行被他教養的再好不過。
崔臨一頭霧水,略微思忱道:“不辛苦,都是微臣的本分。”
惠德帝喉嚨發癢,看向張女官。面對鎮國公崔臨,張女官無疑是心虛又愧疚的,她不敢看崔臨的眼睛,閉上眼道:“國公爺,是我和貴妃對不住你,世子崔絡真正的身份是二皇子殿下。真正的世子……世子他一出生便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