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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燕姝一直惦記著太子被馬摔那一下,離了人群悄悄往太子的營帳走。
周邊搭了一些供顯貴們更衣和小憩的帳子,但眼下剛搭好,尚且沒人過來使用,她獨自一人穿梭于帳子之間,很是隱蔽。
燕姝提裙拐過一道小路,迎面撞上一個人。
永安侯薛家三郎,薛衡。
她的上一任夫婿。
他臉上斜斜一道疤,像是沒有正兒八經涂過祛疤的藥,顏色比最初傷到時還要|深|一些。
被燕姝傷到,留下的疤。
第29章
當初小元剛生下來六個月,燕姝看見薛衡在小元睡|覺時盯著她,眼神陰沉沉的。
他喝醉了酒,步子不穩,搖搖晃晃,眼看著要撞上搖籃,燕姝本能地抄起手邊的花瓶沖他頭砸過去,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人。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薛衡的耳際到側臉,當場被劃了一道口子,醉意霎時間退去。
他捂著滿臉的|血,被劇痛支配著,回頭的動作很遲鈍,望向燕姝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平日里那么溫柔的一個人,竟然會為了孩子對他下這么狠的手。
薛衡疼得發抖,還在對她說:“我不是要害她,我只是想,看看她。
“你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
不知道是疼得無法大聲講話,還是旁的原因,總之他的語氣過分平靜了。
興許其中有幾分真意,但燕姝半分都不能賭。
不能拿她的女兒賭。
于是她毅然和離歸家。
薛衡此刻又說出了和當時一樣的話:“我會和你一起好好待元姐兒的。”
臉上的疤使得原本面相斯文的一個人,變得有些猙|獰,“他月底就要選妃了,你跟著他不清不楚的,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燕姝半句話都不愿意跟他講,扭頭想離開卻被他更快一步追上來。
衛臻跟燕策分開后,帶著蘭懷七繞八繞地在帳子周邊走,剛拐過來就看見燕姝被一個男子堵在小道上。
“我們重來好不好,”
薛衡攥著燕姝的手腕不讓她走,聲音壓得很低,
“若是早知道與你和離后會這般痛苦,當初我就該裝作全然不知。”
正說著,倏然間后膝彎結結實實遭了一記狠踹。
尖銳的痛傳來,像被鐵錘生生砸進骨縫里,他悶哼一聲,左腿似被抽了筋,瞬間失了力氣,整個人往前摔在地上,只微微一動便扯出腿上更難忍的痛來,激得他頸后沁出一層冷汗。
見那人被踢得爬不起來了,衛臻拉著燕姝就往前跑。
跑的間隙她還在想:祝余果然沒講大話,這靴子前面的尖刺踢人確實很厲害。
經了這么一遭,燕姝心里也惴惴,沒再去太子的營帳。直到晚上,她翻來覆去躺在別院里榻上睡不著時,窗邊倏然傳來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窗扇被人打開,有人自窗外躍入屋內,緊接著是火折子擦亮的聲音,清雋矜貴的面容在微弱光源下浮現。
果然如她所感,是他。
吹著夜風一路過來,他朗星般的眸中無半點暖意,似含著霜雪。
還不等燕姝說話,段修先一步開口質問:“為什么我受傷了你都沒有來看我?”
“既是受傷了,那就該好生歇著,大半夜翻墻過來做什么?”
燈下,她的眉眼極溫柔,烏發散在肩頭,浸著暖黃|的光,連影子都柔|軟。
“上上個月你一面都沒見我,上個月只見了兩回還都是我去找的你。”
她從不對他說重話,也從不罰他,只要冷落他一陣子,他就無可奈何。
燕姝耐心解釋道:“上上個月元姐兒害了場風寒,你是知道的。”
那陣子她不見他,他就讓太醫每隔兩日去一回。府上人見太醫來得來殷勤,問起來,燕姝也只敢說是用祖母的名義請的太醫。老太太和韋夫人都是一品誥命,除了國公,府上唯有她們二人有資格主動請太醫。她扯了這么個謊,也不知祖母是否察覺到她的事情。
“上個月六郎成婚,更是一堆事。”
他們二人,單看面容,段修像是那個冷冰冰不可攀的,燕姝生得溫吞,整個人似沒脾氣。
但其實,她才是那個永遠理智冷靜的。而他看似強硬,實則沒招,甚至連強硬,都裝不了半刻鐘。
“都比我重要。”冰雪消融,他語氣里有幾分頹然。
她永遠這樣,溫柔,也冷漠。任何事都能語氣平靜地講道理,聽不出來他只是想讓她哄他。
頗有幾分幽怨地抱著她胡攪蠻纏一陣子,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燕姝開始催他快些離開,免得被人發現。
“傷口疼,別趕我走了。”他徑自去了榻上,躺在她躺|過的位置,好像確實受傷了,動|作較平日里遲緩一些,“這床榻好|硬,不如你私宅里的舒坦,也不如你在燕府的房間,明晚你去我那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