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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揭下帕子睜開眼,就見一旁靠著個高高的人影,她不防,帕子掉進面前的銅盆里,水花濺起,濕了她前襟。
眼睫濕漉漉,挺翹的鼻尖微微泛著點紅,像被夜雨打濕的小花。
“你走路怎么又沒動靜!”
水珠順著臉頰淌到下巴尖兒,衛臻用指頭抹了下,狀似無意地對著他甩掉手上的水。
小花化作踩在枝頭會飛會叫的鳥,抖幾下就淋他一臉水。
燕策微微仰頭躲了下。
但倆人挨得太近了,仍有水珠濺到他下頜。
“是不是要我找個鈴鐺拴身上你才滿意。”
他肩背挺闊,人卻懶散不著調,說話時斜身抵著墻面,下頜處還往下滴著水,暈開層薄光。
見她洗完臉了,燕策抬手搭上一旁的架子,兩條干燥厚實的棉帕并排掛在架子上,其中一條四角都繡著黃色的小花,他順手抽下遞給她。
衛臻接過帕子拍拍臉,仰頭本想用力剜他一眼,莫名被他這幅樣子搞得不好意思。
到最后她也只輕飄飄地懟了他一句,聲音半點威懾力都沒有:“你少刻薄我。”
把臉頰上水珠擦干,衛臻就自顧自往里間走,在妝臺跟前坐下。
纖長白嫩的手指染著紅色蔻丹,打開妝臺上的幾個瓶瓶罐罐擺在眼前。
仲春夜,她身上冷,臉頰卻莫名泛熱,用手背扇了幾下風才開始涂涂抹抹。
衛臻是在益州長大的,記憶里,哪怕冬日也溫暖濕潤。
她十五歲時才入京,在京里過了兩個冬,仍不適應這邊冬春時節的干冷,洗完臉總要涂層香膏。
擦完臉瞧了一圈,燕策暫時不在屋內,她便開櫥門另取一套寢衣,打算把身上這件濕了一點的換掉。
婚前已經有人把衛臻日常習慣用的物件兒和衣裳首飾送來,連帶著這邊給她新做的一些衣裳,都規整好了。
一打開櫥門,就看見兩個人的應季衣裳整齊掛在一處。
左邊是燕策的,多是暗色和赤色。
另一邊是衛臻的,什么顏色都有,樣式也比他的多,各種氅衣、中衣、裙子、內襯、還有小衣——
小衣怎么能這么大喇喇地放在那!
那豈不是燕策開櫥門也能看見。
剎那間,衛臻想起二人的那次親密接觸,白日里他抱著自己跨火盆,以及,眼前會被他看見的小衣。
這些讓她無所適從的,在夫妻之間其實是常事吧,往后還會有更多諸如此類的情況。
他會突然出現在她身旁,也是再正常不過的,這間屋子也是他的臥房,她不該因為他突然出現就大驚小怪。
她該適應的。
可衛臻思來想去也做不到,她就是對這種親密感到不自在。
她并不懂該如何進入一段親密關系。
最終,衛臻把裝著小衣的盒子挪到了最右側,特意用件長一些的衣裳掛在前面,遮得嚴嚴實實。
取了衣裳見燕策從外間回來了,衛臻仰頭攔住他:“我要換衣裳,外面涼......”
視線落在她微微泛紅的鼻尖上,燕策道:“去榻上換。”
見她沒動,他又補充,“你換完了我再過去。”
意外地好說話,衛臻原以為他會借機刻薄*自己。
榻上空了這么久,被窩里早該涼透了。
但衛臻落下帳子鉆進去后,瞬間被暖意包裹。
她伸長胳膊摸了幾下,錦被底下被多塞了幾個湯婆子。
熱烘烘的,很舒坦,衛臻在被子里抻了抻腿,隔著紗帳瞧了一眼燕策的背影。
他背對著這邊,在離她五六步的距離,懶懶散散地靠在那等著,落拓的背影這會子也沒那么討嫌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讓人把新的湯婆子放進來的,是她洗臉的時候嗎?
此刻,親密感又以另一種讓人無法生厭的方式出現,熨帖地暖著她的身體。
這一番折騰,等二人都收拾完已經過了亥正,衛臻再次躺到了床榻里側,燕策自然地在她旁邊躺下。
帳外的龍鳳燭燃得太亮,加上第一夜有些認床,衛臻睡不著,她習慣性往上枕頭旁一摸——
沒有摸到。
往日里,衛臻枕畔都要擱一個小薄毯,睡不著的時候摸一摸,不舒服的時候也會抱著。
種微微的擠壓感,讓她有種被抱在懷里的感覺。
衛臻對肌膚的觸感很敏銳,有時候還會渴望被觸摸和安撫。
自己安撫自己,每一寸力皆了然于心,并不會有什么特殊的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