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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希眼明手快捉住父親的手臂,“只是見面吃飯而已,您不用太隆重……”
“那怎么可以?!我不能令你坍臺,必須給你扎臺型!”徐父正色。
惟希哭笑不得,只好祭出王超英女士,“姆媽今天一道來。”
徐愛國聞言一愣,最終輕嘆,“總歸要見的。”
女兒漂亮懂事,從小學起好,長大工作也不錯,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辦法給女兒她所需要的母愛,導致她有什么心事,都埋在心里,很少向人傾訴。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男朋友,還要讓對方面對有可能成為未來岳母的王超英。
反倒是惟希十分鎮定,還有閑情安撫父親,“衛儻見慣大場面,我們家的情形對他來說,并無太大沖擊力。”
他連中二青年喬司令、徐惟宗、夏朝芳都能接受,估計中二中年婦女,也能接受……吧?惟希并不很確定地想。
惟希載著父親駛向緩歸園,越接近目的地,徐愛國越覺得熟悉。
“你要是提早告訴我地址,我就不用你過來接了。”徐父輕笑,“離我們家那么近,公交車一部頭,乘五站路就到了。”
又對惟希講起舊事。
“從零九年年初正式宣布興建國際大型游樂園,到啟動征地,這邊有房有地的人家沒有不憋足勁頭想多要錢多換兩套房的。”徐愛國望著道路兩旁樹葉枯黃的灌木綠化帶,“你現在住的房子就是用那時候的征地款買的。”
惟希頜首。徐惟宗借高利貸,不得不賣掉用來還債的房子,也是以動遷款所購。
“看我們那邊拆遷,這邊好多戶人家無心種地,都盼著能快點征地動遷,結果我們那邊拆到一半,樂園方說地方夠大了,結束征地。”徐愛國想一想都覺得可惜,“這邊不少地卻荒廢下來。要不是后來有人花錢買下這一片,這些地大概會一直荒置下去罷?”
人一但發現有快速致富捷徑,懶散下來,就很難再回到原來勤勞致富的道路上去。這一點徐愛國深有體會。
征地拆遷時他用動遷款為女兒在市區買了一套離單位近一點的小一室一廳,結果王超英聽說后跑來大吵大鬧,說女孩要買什么房?房子應該給惟宗,這樣將來惟宗結婚她也有地方住云云,讓他把房產改登記在惟宗名下。然后將房子出租,租金供他們母子生活。
徐愛國記得他當時氣到砸杯子。他買給女兒方便她就近上班的小公寓,憑什么要登記在惟宗名下?拆遷款王超英拿走大頭還不夠,還要盤剝女兒的那份,她還是不是惟希的母親?!可是氣完了,怕王超英去找女兒吵鬧,他還是答應從補習班的收入里,每月拿出兩千元補償王超英。
此事他從來沒有對女兒提起過,就算他破財消災罷。這時看見遠遠的一片農莊,不由得想了起來。
看到父親沉默,惟希猜想必然是要見到母親王女士,他心里不好受的緣故,遂放慢車速,“姆媽今天來主要是看惟宗,您也不用太把她的到來當成負擔。”
“惟宗?”徐愛國聽見兒子名字,有點意外。
他與兒子關系頗為冷淡,倒不是他不想盡到父親的責任,而是王超英在父子二人間不但沒有緩和作用,還常常火上澆油。他稍微對惟宗嚴厲一些,希望督促他上進,王女士就護著兒子哭天搶地。不必三年五年,這樣三五次之后,惟宗就明白母親是與他一條戰線的,對他這個父親自然更加驕橫無禮不服管教。
徐愛國想,死心往往是一瞬間的事,當王超英為了他不再嚴格對待惟宗而洋洋自得的時候,都還不明白,他已經真正放棄徐惟宗。
惟希的車開到緩歸園的青竹牌樓前,恰看見王女士從三輪黑車上下來。
王女士穿一件紅底黑牡丹花的呢大衣,戴蔥花綠大圍巾,底下搭一條黑絲絨燈籠褲,黑色低跟鞋,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好像還新燙過頭,發型蓬松張揚,霸氣無端……
惟希與父親對望一眼,兩父女齊齊嘆息。
chapter 50 牛奶白煮蛋
王超英提前一天在弄堂理發店燙了頭, 去超市買了兒子惟宗愛吃的零食點心,頭一晚回絕牌搭子的邀約,九點剛過就上床睡覺, 第二天起了個絕早, 穿上衣櫥里最鮮亮的大衣, 拎著大包小包,乘公交車橫穿城市, 來到郊縣。又在公交車站搭一輛黑摩的,報上地址, 有點肉痛地付出二十元, 抵達女兒說的緩歸園。
她抬頭望一眼竹牌樓, 看起來頗氣派的樣子,子女兒倒真給惟宗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地方工作。
王超英心里稍稍安慰, 就看見女兒的車緩緩駛來,停在她跟前,前夫徐愛國降下車窗招呼她, “超英, 上車來, 一起進去罷。”
王女士瞪了坐在駕駛室對她不理不睬的女兒一眼,有心想抱怨兩句, 然而想到女兒死犟死犟的脾氣,話到嘴邊, 兜一圈還是忍了回去。
王超英獨自坐在后排, 狹小的空間使得她不得蜷起身體, 不由對惟希說:
“你這輛車也開了好幾年了罷?好換一輛大一點的車子了。”
惟希不吱聲。
徐愛國替女兒解釋,“她買大車也沒什么用處,小車停起來也方便。”
“怎么沒用?可載我們出去玩啊!”王女士脫口而出,又懊惱地掩了嘴。
惟希全當沒聽見。她要是有心換大一點的汽車,王女士下一句必然是“反正原來的車你也用不著,干脆給惟宗開罷”。
這下連徐愛國都不理前妻,只管轉頭看向窗外。
惟希將車停在曬谷場上,開門下車,見父親要去幫母親王女士拎東西,默默趨前接過王女士的幾個塑料購物袋。
王超英四下環顧,嘖嘖有聲,“地方滿大的嘛。”
此時已入冬,果樹采摘完畢,剪枝休養生息;稻田收割一空,稻秸粉碎還田,放眼望去顯得空蕩蕩的。
惟希沒接王女士的話茬,隨后聽見小狗來福的叫聲,由遠而近地傳來。
不過一眨眼工夫,來福已經跑到惟希跟前,圍著她繞兩圈,隨后又蹦到徐愛國腳邊,疑惑地嗅來嗅去,接著退后一步,抬頭“汪汪”叫。
惟希笑起來,“來福聞到花花的味道了?下次帶花花找你玩。”
“惟希!”衛儻穿著墨藍色圓領毛衣,翻出兩片淺灰色襯衫領子,穿一條煙灰色長褲,迎著朝陽,走向惟希一行。
惟希只覺得衛儻穿得簡簡單單,卻英俊得教人看得挪不開眼。
王女士在女兒和迎接他們的衛儻之間來回看幾眼,揚聲問女兒,“囡囡,儂朋友?”
惟希還未為父母介紹衛儻,他已上前一步,先接過她手里的購物袋,隨后又轉向王女士,“伯母,我替您拿吧。”
王女士眉花眼笑,將口袋一股腦交給他,心道:小伙子倒很懂禮貌。
惟希居中介紹,“衛儻,這是家父、家母,爸爸姆媽,這是我男朋友衛儻。”
“伯父、伯母好。”衛儻仿佛沒注意到王女士鐳射光般由頂至踵掃視的目光,空出一只手攬住女朋友肩膀,側頭問惟希,“吃過早飯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