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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助手,我帶她出來熟悉一下業務。”衛儻朝她微笑,穿上鞋套走向裝有顯示屏的一面墻。巨大的顯示屏被分割成十二格,下頭連接的電腦實時記錄下鴿舍內外二十四小時的情況。控溫控濕通風系統的工作情況也顯示在上頭,一旦有讀數超出或者低于合理范圍,就要去鴿舍檢查。
惟希跟在衛儻身后,目睹他坐在電腦桌前,寬厚的肩背擠進不算寬敞的電腦椅里,一股強有力的遒勁感撲面而來。難怪唐心吵著要他的聯系方式,衛儻確實是充滿了陽剛之美,通身散發著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惟希想。
衛儻無法忽視來自背后的兩道注視的目光,她并沒有刻意掩飾她的好奇與打量。她像一只身處弱肉強食的叢林中的靈巧小動物,有著機敏迅捷的反應能力和旺盛的好奇心,對事物充滿了探索與求知的欲.望,卻又謹慎地提防著可能的危險,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她就會如受驚的兔子般迅速地撤回到自己的安全地帶。
衛儻看見擦得光可鑒人的顯示器屏幕上倒映著他的臉,還有嘴角那一點點笑,聳肩,向后退滑開電腦椅,自上頭站起身來,對一旁的阿姨輕聲交代:“不要動它,讓它升級,我等一下再過來看。”
阿姨點頭,衛儻則取過自己的拎上來的工具包,側側頭,示意惟希跟上他。惟希隨他上了直達樓頂的電梯,不算小的空間因為衛儻勁碩的身材而顯得有一點點逼仄。如此近的距離,惟希再一次感覺到讓唐心為之尖叫不已的男性的力量感。惟希微微仰首,“還未請教衛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說我是個農民,你信不信?”衛儻濃長英武的眉毛挑高,眼里掠過笑意。
惟希想一想,鄭重頜首:“信。”
衛儻這回真的笑了起來,“我開了一間小小的保全公司,這是我的名片。”他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來,雙手遞給惟希。
惟希接過名片,只見簡簡單單一張白色卡片,正面以黑色楷體印著“雷霆”兩字,反面則印著衛儻的名字與電話,并沒有多余的介紹。然而“雷霆”兩字,卻如雷貫耳,教惟希肅然起敬。本埠的多少富豪宅邸與高端收藏品展覽,所雇用的無一例外,都是雷霆保全。作為保險公司理賠員,惟希也曾經參加過若干珠寶古董展覽的保全評估,基本上安全措施縝密細致毫無死角的現場都是雷霆保全負責的。師傅老白有一次順口提過一句,雷霆的保全員有不少是退役軍.人和有偵.查技能從警經驗的退職警.察。想不到這樣的雷霆,竟然是衛儻口中“一間小小的保全公司”。
“失敬。”惟希由衷地說,“久仰大名。”
“多得業界同行提點,也請徐小姐不吝賜教。”衛儻微笑自謙。
電梯升到樓頂,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電梯。惟希一眼看見一片足有兩米高的鴿舍,和她印象中老房子頂層自行搭建的簡易鴿棚不同,這一片鴿舍完全是別墅級的,不銹鋼結構的主體足夠容納好幾個成年人在里面自如行走,鴿舍四角都有高清激光云臺攝影機在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惟希注意到其中有一個攝影機正對著相隔大約五百米遠處高層建筑小區前的小廣場,從她所站的位置肉眼能看見高層建筑的窗戶和陽臺上晾曬的衣物。
惟希心間微動,一旁衛儻已經刷開電子門鎖,招呼她一起進鴿舍。惟希記得是自己是以他的助手身份上來的,連忙跟著衛儻走進豪華的鴿棚。鴿棚內的通風采光極佳,因事先已經打掃過,故而雖仍不免有禽類養殖場所特有的味道,但并不濃烈刺鼻。惟希還留意到無論投食還是喂水,亦或溫度濕度,都已經采取全自動化操作,由電腦控制。惟希不由得感慨,富豪連養寵物的方式都與眾不同。
衛儻在前帶路,領著惟希在數量眾多的鴿籠之間穿行,來到一處明顯新添設的金屬籠前。他停下腳步,卸下搭在肩膀上的工具包,拉開尼龍搭扣,取出兩個攝像頭,交在惟希手里。又慢條斯理地自包里搜出若干工具。
惟希睇了一眼已經到處都架有監.控設備的鴿舍,到底忍不住,問:“為什么這只鴿籠要格外裝監.控?”
衛儻挽高襯衫袖口,攀上金屬鴿籠,一手抓住鴿籠的金屬橫梁,一手伸向惟希,勾勾手指,示意她遞一個攝像頭給他,一邊解釋:“這次要從比利時引進一批詹森系種鴿,先在海關隔離檢疫,通過檢疫后在鴿舍內也要有一個適應過度期,需要時刻關注。”
惟希點點頭。她對信鴿所知有限,但從大亨如此細致對待多少可以看得出,這批將要到來的種鴿,恐怕價格不菲。
衛儻有條不紊地安裝好攝像頭,又將鴿籠一角已經事先預留出來的線路接入攝像頭,這才自鴿籠輕輕跳到地面上,朝監.控揮了揮手,攝像頭隨著他手部的動作來回轉動了一下。衛儻收拾好工具,招呼惟希,“走罷。”
惟希隨他回到頂樓公寓,衛儻檢查了一遍已完成系統升級的監.控,確認沒有什么疏漏之處,又仔細交代中年阿姨,如果監.控設備出現異常,就即時撥打電話找人前來維修,便與惟希告辭出來。
走出公寓,衛儻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征求惟希意見:“吃過午飯了沒有?沒有的話,一起罷。”
惟希被他腕子上低調的德國表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力。這是一只世界頂級的德國傳統家族品牌的手表,一直堅持只使用自家當世罕見的德國銀機芯,輔以極具德國古典特色的四分之三夾板配鵝頸式微調裝置,并且只生產金與鉑金兩種表款,其品質完全可以與數只頂級瑞士牌子相抗衡。
至今還開著二手甲殼蟲的惟希之所以對這款手表知之甚詳,完全是因為不久之前她剛剛處理過一樁匪夷所思的保險索賠。投保人是本城一位人將古稀的富商,在長子年近四十歲,發妻故去將近二十年后,新娶了一位才二十二歲的嬌俏車模。老夫少妻新婚自然是蜜里調油,不久小嬌妻便懷有身孕,十個月后為他生下老來子。老爺子對這快七十歲又得的小兒子喜歡得不得了,像寶貝眼珠子似的。很快小兒子長大得能爬能摸,能跑能跳,家里的古董物件就開始遭殃了。有一回趁老爺子賞玩收藏的世界名表去接電話的間隙,小家伙爬上皮椅,將轉表器里的若干塊昂貴手表一一扔向不遠處大理石面的茶幾。老爺子聽見響動已經來不及阻止,只能欲哭無淚地找保險公司索賠。接險后惟希按例到現場拍照存證,又走流程請鐘表鑒定專家來一起定損,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富商收藏的名表里有半數竟然是贗品,市值加起來不超過十萬。
富商哪里肯相信啊?又專門從香江請來名表鑒定大師,得出的結果也與保險公司的鑒表師相同。富商大怒,他這些名表都是在原產地專賣店購買的,悉數附有鑒定證書,這下變成西貝貨,肯定是家里出了小偷!后來經過縝密調查,逐一排除嫌疑,最終目標鎖定在老爺子的長子身上。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直認不諱,因為嫉妒父親對幼弟的疼愛,嘴里總是說要把什么什么留給幼弟,而他從小就想得到的東西也包含在其中,他一時氣憤,就陸續把并沒有刻意上鎖的轉表器內的手表調包了。
后來的事就是富商的家事了,惟希隱約聽說富商立了遺囑,并將公司大權移交給長子,自己則帶著嬌妻幼子長住歐洲享清福去了。不過這都是后話,惟希當時被短期內灌輸了不少關于頂級名表的知識,至今還為一塊手表的價格能抵得上一輛豪車而咂舌。
惟希笑一笑收回自己的目光。這低調的品位,真是拉開本城若干以追求十八線小明星而出名的土豪一個太平洋的距離。
衛儻注意到她在他手表上停留片刻的視線,“上個月傅老爺子家的名表案是你處理的?”
惟希點頭,“頗長了見識。”
衛儻看見她的黑發在正午的陽光下隨著她的動作而漾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芒,心間柔軟。稍早他在別墅小區門口看見她,大約是走得有些急,額上出了一層細細的汗,鼻尖上略微泛著油光,站在鐵門前輕輕咬著下嘴唇,苦惱而無助的樣子,他不由自主地就想替她解決一切煩惱。
“年末有一場世界名表會展,到時候一起去。”
惟希先是一愣,隨即大力點頭,“好啊!”
chapter 16蝦醬燉豆腐3
衛儻驅車載惟希到十分鐘路程遠的一個小館子吃飯。飯館只得兩開間門面大,裝修也十分簡單,門楣上掛著一塊煙熏火燎久了的牌匾,寫著“卓老頭”三個字,與左右兩間川湘菜館的裝潢一比,顯得有些寒酸。
此時已過了飯點,臨街的一排人行道卻仍停滿了各色車輛。惟希隨衛儻走進“卓老頭”,才發現這不大的小館子里竟是食客盈門。店堂內支著六張老式的八仙桌,客人坐的都是最古樸的木制高腳條凳,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兒,讓有些饑腸轆轆的惟希挪不動腳。
衛儻拉著她繞過門口的幾桌客人,來到里頭一張角落里的桌前落座。廚房里出來一個端著盤子傳菜的小伙子,看見衛儻,用帶著濃重潮汕口音揚聲朝廚房里喊:“衛大哥來了!”
話音一落,后廚里火車頭般沖出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口中迭聲叫著“衛伯伯!衛伯伯!”,像兩顆小炮彈直直投進衛儻懷抱。
有老食客假意吃醋,“大雄小雄對趙伯伯就沒有這么熱情,趙伯伯不開心!”
廚房里一位精干的白發老人家用腰里系著的白圍裙擦著手走出來,聞言朗聲而笑,“大雄去端一碟炸螺尾給趙伯伯下酒!”
說罷朝衛儻惟希這一桌走來。惟希注意到老人家行走間稍微有一點跛足,若不仔細看,并不容易察覺。老人來到跟前,笑聲朗朗,“衛先生很久不見,一向可好?今天想吃點什么?”
衛儻轉而征求惟希意見。
惟希看了看簡單的餐牌,“來份招牌焗芋頭飯,一例三菌湯。”
衛儻一邊把坐在他腿上擰來擰去的小雄扶穩,一邊又點了蝦醬燉豆腐和清炒芥藍,“時間匆忙,今天就吃得簡單些。”
“好咧!”老人家應下來,“衛先生今天來得正好,我新做了一罐秘制蝦醬,剛巧可以吃。”
那邊廂老食客不甘寂寞,“卓老爹藏私,有好東西不拿出來給大家吃!”
老人家笑呵呵,“你沒點蝦醬燉豆腐,怎么給你吃?”
說罷快步回廚房去了。老人家一走得快,就跛得厲害,他倒是不介意,一旁傳菜的小伙卻十分小心,趕緊上前去扶住他的手臂,“爸你慢點走。”
大雄小雄圍在衛儻身邊,四只小胖手扒著他的胳膊不放,“衛伯伯,一起玩!”
衛儻艱難地騰出手自包里取出平板電腦,放動畫片功夫熊貓給兩個孩子看,瞬間就將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兩個小家伙坐在條凳上,肩并著肩,頭挨著頭,全神貫注地一人一手捧著平板電腦的一側,目不轉睛地看著動畫片。
衛儻摸摸兩個孩子頭頂,另取出筆記本電腦打開,登陸云空間,調取惟希提供的日期時間段內的鴿棚監.控錄像出來,將筆記本電腦移到惟希手邊,“你慢慢看,應該有兩個攝像頭能拍到有用的畫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