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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崩,告天下。
賢王攜宗室進宮為大行皇帝小殮,被太子率御林軍攔下,扣押于建始殿。
一夜之間,街上馬蹄聲不絕。
高官重臣的府宅都被御林軍守住。
這些事情發生時,我在京郊白云寺后,買了個荒廢的院子暫住,一連三日給乞丐施粥贈飯。
我從崔府逃出那天,崔宋和楊蘅命喪火海。
趙澈晚到一步,就把崔府全燒了,對外說我謀害崔家夫婦,縱火毀尸,逃之夭夭。
還好我憑楊蘅的絕筆信,暗中和盛國公搭上了線。
盛國公楊劭宣告世人,認明問秋為義女。
我能想到,崔宋一死,太子勢必如驚弓之鳥,急于落定即位之事。
但御林軍需得太子持虎符才能調動,虎符不是在賢王手里嗎?
什么時候被趙澈偷回去了?
我想到了一個人。
令我頭疼的人。
手下勸我此時去找李玄歌:
「夫人,趁太子于宮中周旋,我們可出京城,返北疆,與將軍會合。」
我側目,看了看他。
夜里,我把人都召集在院中,搬出幾張桌子,鋪滿長長的宣紙,說道:
「各位與我共過生死,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如今我不去北疆,京城兇險,生死難料。諸位,想去找李玄歌的,可以自行離去,我修書于他,不予怪罪。」
眾人左顧右盼。
一炷香的考慮時間,近三分之一的人離開了。
月光如水,我手中研墨,聲音不急不緩:
「剩下的人,如今崔宋已死,若是李家稱帝,我是宮妃,若是楊家稱帝,我是義公主,若是太子或賢王稱帝,我也稱得上是妻妹。」
我緩緩抬頭,逐個看向他們:
「想要跟隨于我明問秋的人,日后不再稱我為夫人,要改口稱我為主子的人,想要于亂世掙出地位名堂的人……你們就在這紙上留下姓名籍貫、父母妻兒,有朝一日,只要我還活著,活著的人論功行賞,死了的人追恩家人!」
沒過多久,有第一個人出來,寫下了名字。
隊伍很快就沸騰起來,紛紛傳過筆書寫。
院子的角落里,仍有四五個人不動,面色躊躇。
我進屋取了東西,拿給他們。
「這里是散碎銀兩,你們拿去分了,下山吧。你們不想去北疆,又不想跟著我,應當是想念家中親人了,那就走吧。」
父母家人未必就輕于建功立業。
那幾個人接過銀兩,再三地謝過我,就下山了。
但有一人,與眾不同。
「我又想拿錢,我又想寫名字,可以嗎?」
我打量著他。
粗衣短扎,相貌尋常,聲音沉穩。
我記得他,楊蘅殺我那劍,就是他一腳踢開的。
「你叫什么?」
「李牧。」
李牧的母親病了,他是個孝子,想要回去探母,但也沒錢治病。只要我愿意給他錢,他就留下來跟隨我。
「可以是可以,但這不公平。」我指了指那邊寫字的人,「我給了你錢,他們不服氣,怎么辦?」
李牧說有道理,轉身就要下山。
我叫住了他:
「除非你幫我做件事,做好了,自然能賞。」
三日后,李牧牽著一輛草料車,停到了我院子門口。
我兩下撥開。
明望春躲藏在草堆里,粗衣麻布,頭發松散,紅了眼睛看我。
「問秋,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