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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霖將車停在了廣場路邊。

聞靜一下車， 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

伊冬地廣人稀，市區(qū)沒有遮天蔽日的高樓大廈，馬路寬敞明凈， 順著兩邊矮樓， 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仿佛直通蒼白的雪山。

沈霖鎖好車，看她發(fā)愣， 問：“不走嗎？”

聞靜這才戀戀不舍地回神， 快步過去，與他并肩同行：“現(xiàn)在好像能理解， 為什么你姥姥選在這里養(yǎng)老了。”

“嗯？”

沈霖偏頭看她，“當時家里很多人都反對，覺得養(yǎng)老就該去那種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地方。”

聞靜點點頭， “那也不錯， 一個是天涯，一個是海角，總之這種遠離人煙的地方， 好像能讓人心情特別平靜。”

“天涯海角是這么用的嗎？”沈霖失笑， “不過確實有道理， 我一直都挺喜歡來我姥姥這兒的。”

“看出來了， 畢竟按你的行程， 你家只有三天， 這邊卻是整整十天， 你喜歡得也太明顯了。”

“啊……好像確實差得有點多。”

沈霖怔了一下，才道，“不過也是因為我姥姥年紀大了， 這個時候不多陪陪她，再過些年恐怕就沒機會了。”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這正是聞靜的遺憾。

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也好，一年到頭待在這里，恐怕也有些清靜過頭了，過年這么多人聚在一起，你姥姥大概也會高興的。”

“熱鬧歸熱鬧，不過有些人總是夾槍帶棒的，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們惦記著遺產(chǎn)的心思。”

沈霖嘲諷似的勾了下唇，眼里一片冰涼。

聞靜覺得他實在是個很護短的人，總希望自己在乎之人得到的，全部都是真心愛護。

但那真的是很難、很難的。

她往上拉了拉圍巾，嘆了口氣，“只要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想就好了，況且我覺得你姥姥好像很清醒，也不會隨便被人糊弄到。”

沈霖“嗯”了一聲，“有時候吧，我覺得我姥姥只不過是用遺產(chǎn)吊著大家，好讓這么多人都上趕著給她逗樂玩。”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低，仿佛小孩子在暗中說家長壞話。

聞靜一呆，隨即噗嗤一下笑出來，“我最近經(jīng)常覺得，你說話真的好直接啊。”

他聳聳肩，“就像你一樣，你又不是我的商業(yè)伙伴，誰會喜歡天天說話彎彎繞繞的？試探來試探去的多累。”

聞靜一頓，偏頭向身側(cè)望去。

沈霖雙手插兜，姿態(tài)輕松閑適，隨意打量著街道兩邊的櫥窗，神情無聊又自在。

有種介于成年和少年之間的清爽感。

聞靜不由恍惚了一下。

好像距離他們重新相逢，也不過兩個月的時間，真正相處起來，更是只有短短幾天。

但最初那個淡漠的、審視她的沈霖，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現(xiàn)在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她自己也不遑多讓。

猶記得第一次和沈霖吃飯時，她還在絞盡腦汁想些有趣的話題，應對他可能的試探和提防。

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完全沒再想過這種事了。

還沒等聞靜從這種變化中咀嚼出什么，就見沈霖已經(jīng)快步走到了街邊，招手叫她。

“聞靜快來。”

只見他跟前，是一個投幣扭蛋機。

聞靜走過去，彎腰查看扭蛋機的貼圖介紹，里面都是些小動物玩偶。

“你想玩這個嗎？”

“你不喜歡？”沈霖頗有點意外，“我還以為女生都喜歡抓娃娃機之類的東西。”

“……首先，這不是抓娃娃機，其次，我覺得扭蛋本質(zhì)是一種微型賭博，喜歡什么還不如直接去買。”

聞靜向后退了一步，以示和扭蛋機劃清界限的立

場。

“你玩吧，我就不玩了。”

她這避如蛇蝎的模樣，讓沈霖頗感興趣，便認真與她探討道。

“我經(jīng)常覺得人類本性里，就是有這種特別根深蒂固的惡劣，手游抽卡你不覺得也是微型賭博？就是因為不知道會出什么，所以才會覺得有點刺激。”

聞靜在這一點上，與他意見截然不同。

大約她是一個好惡非常明顯的人，喜歡的東西就是喜歡，不喜歡的東西，就算命運突然贈予她，她也很難覺得驚喜。

如果扭出的是一只小豬，那她想，她一定會非常、非常、非常不高興。

“比起開始前的刺激，我更在乎最后的感受。拿到喜歡的東西當然很開心，但如果抓到一個不合心意的東西，我會覺得很失望，失望比開心更強烈更持久，所以不值得。”

沈霖仿佛一眼看透了她，吐槽道：“你可真是個低風險投資者。”

聞靜一愣，笑了，“沒錯，我連買基金都是選那種利息不高的穩(wěn)健型。”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