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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杖三十
蘭亭舟走了。
甘采兒一直呆坐于原處,腦袋空白一片,似乎想不明白。
自己提和離,蘭亭舟會盛怒,這在甘采兒的意料之中,畢竟前世經歷過一次。相較于前世,這一世蘭亭舟的怒氣,似乎還小了不少。至少兩人還能坐下來談一談,而前世......在她提和離時,蘭亭舟差點失手掐死她。
但蘭亭舟會對孟煜出手,這就讓甘采兒萬分意外。她與蘭亭舟提和離,是撮合他與心人上終成眷屬。或許,他會因自己提得太過突然而生氣,可他為何要去找孟煜麻煩?
先不提和離對他的諸多好處,只單說得罪衛國公府這一點,便十分不智。要知道衛國公府在京都,那可是一等一的權貴。得罪了孟家,于他日后的仕途,百害而無一利。
再想到孩子和破廟的事,甘采兒忽覺得,前世的很多事,也許自己知道的,并非事情的全部真相。而她對蘭亭舟的了解,似乎也遠遠不夠。
蘭亭舟把自己關在書房里,整整三日,沒出過房門一步。翰林院那邊,也請了長假,沒去上值。
甘采兒給他講述的死而重生的故事,他覺得荒謬、匪夷所思,他不想去相信,卻又不得不信。他知道甘采兒是編不出這樣嚴密的故事的。
在甘采兒的述敘中,他日后會是翰林院大學士,貴為帝師,成為一代名臣,深受景和帝器重,而且公孫奕伏法,應是自己大報得報了,最后還有嬌妻美眷在側,夫唱婦隨,琴瑟相合。
在甘采兒口中,自己應該過得幸福美滿。但蘭亭舟知道,真實的情況不會是這樣。
沈云曦才學淵博、知書達理,溫婉嫻雅,確實是他曾經想象中,最理想的妻子模樣。如果他沒遇上甘采兒的話。
甘采兒是他人生中的意外。
沈云曦無疑是有才華的,自己對她無疑也是欣賞喜歡的。但這種欣賞喜歡,與他對韋石安,對王奚石等人的欣賞喜歡,一般無二。
與之相見時會心生歡喜,相談甚歡,分離時揮一揮手,天高地遠,也無甚悲戚,或許偶有懷念,但也僅此而已。與男女之情毫不相關。
但甘采兒不同。
他十一歲認識甘采兒,在他二十一年的生命中,甘采兒占據了一半時間。她像是一根野生的藤蔓,強行入侵他的世界,以蠻橫和固執的姿態,死死地將他纏住,與他的血肉長在了一起。
蘭亭舟骨子里清高驕傲,從不受人脅迫,但唯獨,他從了甘采兒。她早已長成為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她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半條命。
嫌棄,那也是真嫌棄的。可就如同嫌棄自己手腳不夠靈活,還能將其砍了,去換更好的不成?
不可能的。那是長在血脈中的羈絆,別說斬斷,就是稍稍動一下,就能讓他痛徹心扉。甘采兒提和離時,他心中頓起驚怒,讓他很想殺人。
蘭亭舟立于窗前,看著院中樹梢新發的枝芽,心中默想,如果真如她所說,前世她離開了他近十年,還與別的男人生兒育女......光是想一想,他就只覺陣陣窒息,忽喘不上氣來,一股血氣驀地上涌。
他忍不住彎腰低咳,竟生生地,嘔出一口血來。
前世的自己,竟是沒瘋嗎?
是怎么能熬過十年的?!
只有蘭亭舟才了解蘭亭舟,前世的他確實是瘋了,但無人知曉。
前世,甘采兒離開后,蘭亭舟的外表瞧不出任何異樣,其實內里早已癲狂。如果不是天下蒼生,拉住他僅余的理智,他會讓孟煜死無葬身之地,然后,再把甘采兒綁回來,囚在內宅,日夜不得見天光。他要喝她血,啃她肉,再把她重新填回到自己已半殘的軀體里。
所幸,在他徹底瘋狂之前,梅婉吟將甘采兒趕出了孟府,直到甘采兒再度回到蘭府,他的癲狂才得以真正平息。
他能熬過甘采兒離開的十年,是他在等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希望甘采兒能回頭。最后,他等到了。
“公子,夜深了,你歇會兒吧?你都兩夜沒合眼了。”墨云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聲地勸道。
蘭亭舟這兩日不吃不喝,也不說話,臉色青白,神色冷峻,讓他和墨硯大氣都不敢出。
“夫人這兩日在做什么?”蘭亭舟冷聲問。
“夫人一直在屋里,哪里也沒去。”墨云低聲道。
蘭亭舟不出書房門,甘采兒不出臥室門,府里任誰也猜到,這是兩人吵架了。
“呵,這人一走,她倒不日日外出了。”蘭亭舟從牙縫里,嗤出一聲冷笑。
墨云聽得心里直發顫,啥話也不敢再說,直接退出了書房。
蘭亭舟耳邊忽地回響起那日在摘星樓上聽到的驚呼,他驀地握了拳,手背處青筋暴起。他冷然地看了眼主院的方向,然后大步走出了書房。
半夜,甘采兒是突然驚醒的。她心中一悸,莫名就醒了。一睜眼,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自己床前,她頓時驚呼出聲。
“啊~~~”
“小姐,怎么了?!”小紅披著衣服,就沖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