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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圓桌上放著一碗漂亮的銀絲細面,面上鋪翠綠的青菜,還有豆仁,以及切得像紙一樣薄的鹵肉片。
一旁放了三個小碟,分別的酸蘿卜條、炸得金黃的花生粒和一碟子陳醋。
殿下怎么知道她若是沒胃口,就喜歡吃這些。
之前在東閣,肩膀上傷還嚴重時,她吃不下東西,就會讓吉喜特意給她弄碗銀絲細面,加些青菜和切得薄薄的鹵肉。
她吃面喜歡加醋,邊吃邊加,再配上酸蘿卜條和金黃的花生粒,小小一碗,就能把她喂得心滿意足。
姜令檀愣住,站在門口半天都忘了要往里面走。
謝珩挑眉:“不喜歡嗎?”
他從小過目不忘,只要見過、聽過的東西,就算是想忘也永遠忘不掉。
姜令檀在東閣住著,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吉喜會做詳細的記錄如實匯報,他每天臨睡前掃一眼,雖然沒有刻意去記,但全都印在腦子里。
他以為她該喜歡的,可看她霎時變得有些猶疑的神色,并不像是很喜歡的樣子。
謝珩記得小時候,父皇若是去慈元殿看望母后,母后能給父皇準備一道愛吃的菜,父皇能欣喜上好幾日,哪怕在他的記憶中,母后從來沒有給過父皇好臉色。
難道不是這樣嗎?
就像他四歲前,在慈元殿玉蘭花樹下偷偷養的那些螞蟻,他若心情愉悅,就會藏些粳米飯喂給它們,螞蟻不會說話,就像她一樣,他也從來不管螞蟻會不會吃那些粳米飯。
謝珩眉心微蹙,卻是沒放在心上。
姜令檀垂下的指尖摳住掌心,匆匆垂下眼眸,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坐在桌前,慢慢吃著太子殿下準備的那碗銀絲細面。
面有些多,她明明吃撐了,但還是想多吃些。
她不知道是不是碰巧,之前想吃會吩咐吉喜幫忙準備,但這是完全不一樣的。
就像小時候阿娘還在的那幾年,她若在府中受了委屈,或字寫得不好,阿娘罰了她,晚膳時總會給她準備一碗銀絲細面算是安撫,也是她那些年中唯一的慰藉。
有時候府中苛待她們,送到瑤鏡臺的食物都不好,阿娘就悄悄給她做面,配著酸蘿卜和炸的花生米吃,因為這是能保存很久的東西。
“不是不喜歡嗎?”
姜令檀下巴被一只修長冷白的指尖輕輕挑了起來,她唇還沾著面湯顯得格外瑩潤,一碗面都已經被她吃了一半,再吃下去夜里非得積食不可。
那雙眼睛,比他想象中紅得更厲害,漆黑的瞳仁像是被水浸飽了,長睫微顫,眼底漸漸逼出幾分無措。
“喜歡的。”
姜令檀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慢慢比劃。
謝珩收手沒再說什么,只當她不喜歡。
因為昨夜的千金宴,姜令檀本就有意避著他,眼下氣氛更是糟糕。
正當她要尋個理由回自己房間時,門外傳來程京墨的聲音。
“主子。”
“進來。”謝珩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拿起被他擱在一旁的書冊。
程京墨大包小包走在前面,伯仁冷著一張臉落后一步。
姜令檀吸了吸鼻子,在伯仁經過她身旁的瞬間,她聞到了極重的草藥味,好像是受傷了。
兩人恭敬上前行禮,伯仁聲音很低在匯報昨夜的行動。
程京墨則是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黃花梨木小圓桌上一放,壓著聲音小聲說:“方才我敲了姑娘屋子的門,姑娘遲遲沒有開門,我想著姑娘定是在殿下屋里。”
“姑娘要嘗嘗嗎?”
“今早回來,我讓伯仁哥哥陪著我,把附近糕點鋪子都搜刮了一遍,這些據說都是頂頂好吃的。”
程京墨又嘆了聲:“不過梁州的糕點可真貴,鋪子也少得可憐。”
“我聽糕點鋪子的老板說,梁州糯米稀缺,別的州一斗才二十文錢不到的糯米,在梁州竟然賣到了五六十文,所以許多糕點鋪子生意都做不下去。”
程京墨晚上趕路,又餓了一早上,他也不管什么糕點了,一邊唧唧咕咕和姜令檀說話,一邊挨個往嘴里塞點心。
等伯仁叫他過去回話的時候,他雙頰塞得像松鼠一樣鼓鼓的,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看看殿下又看看伯仁,一臉不明所以。
以前沒有這個流程的,他的腦子不用回話的。
“殿……殿……”
“咽下去,再說話。”伯仁暗中狠狠踹了程京墨一腳。
程京墨咽下點心,摸了摸莫名有些涼颼颼的脖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聲音有些冷:“點心好吃嗎?”
程京墨只覺背心一陣毛發,有些心虛想要搖頭否認,對上太子溫和得有些反常的視線只能誠實道:“好吃。”
然后他又不經大腦問了一句:“殿下想吃嗎?”
“屬下讓令檀姑娘分殿下一些?”
這話說完,他又被伯仁暗中狠狠踹了一腳。
程京墨覺得自己好無辜、好可憐,以及真的好蠢啊,為什么要問殿下吃不吃點心,殿下從小就不碰這些“玩物喪志”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