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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背手站在窗前, 書樓下是大片連綿的翠竹,再遠眺還能隱約看到荷池水榭。
她暫住的那處小院,離荷花池步行只要一刻鐘不到, 模模糊糊隱在夜色中,一片森冷。
“主子。”
暗衛伯仁從一片暗影中,悄無聲息走出, 聲音極低恭敬道:“東西屬下已經準備好了。”
他手里端著銅盆, 盆中水溫正好, 一旁的矮桌上放了制好的褐色藥丸,雪白的巾帕整整齊齊疊著。
謝珩轉身, 看向伯仁。
他身上血腥味濃重, 薄唇壓著冷厲弧度, 嗓音淡淡:“今日賀蘭歧怎么說?”
伯仁心下微凜,放下銅盆,雙手遞上已經擰干的巾帕:“賀蘭太子說,攜使團前來, 是為了給西靖小王賀蘭呈選妃。”
“賀蘭呈?”謝珩似笑非笑彎了唇,接過伯仁遞上前的巾帕,慢條斯理擦凈染了血漬的掌心,矜貴端方。
他眉間嘲諷極重:“賀蘭歧,不愧是謝三的八拜之交。”
窗外有風襲來,落在伯仁身上。
他不敢去看太子殿下的目光,只是想到三皇子這幾年愈發不著調的行事,無端生出幾分驚悸。
賀蘭歧雖是西靖國太子, 可實際上身份還不如其皇叔賀蘭公瑾的嫡子,也就是百姓口中的西靖小王,賀蘭呈尊貴。
當年西靖天子暴斃, 唯一的皇子賀蘭歧年幼,其皇叔瑄王攝政后把控朝堂十余年,直到去年祭天大典時賀蘭歧才被封為太子,算是有了正兒八經的身份。
根據暗探從西靖傳來的密報,太子賀蘭歧不學無術,身子骨據說還不太行,恐是活不了多久的。
只管等他一死,皇位順其自然落回瑄王父子手中。
所以此次聯姻,來的雖是賀蘭歧,娶妻的卻是瑄王世子,那位西靖說一不二的小王賀蘭呈。
只是伯仁也沒料到,賀蘭歧堂堂一國太子,竟能忍下這樣的屈辱,甘愿為賀蘭呈作嫁衣。
至于三殿下謝清野,說來也有些荒謬。
沒人知道謝三殿下究竟犯了什么事,在一年前兩國惡交,戰亂一觸即發時。
他被謝珩綁了丟到西靖國自生自滅,結果私下不知怎么勾搭上西靖太子賀蘭歧,兩個紈绔一見如故,成了沒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弟”。
“近日可要屬下派人盯著三殿下?”伯仁想了想,不由請示道。
謝珩隨手把染了血的巾帕丟回銅盆里,面上表情極淡,口中無關緊要的語氣,說出的話三皇子若是聽見了估計得當場發瘋。
“無需盯著。”
“派人告訴謝三,他如果愿意,入贅賀蘭皇室也好。”
“西靖大公主賀蘭宜,是不錯的選擇。”
伯仁不敢抬頭,心底卻想到,前些年西靖大公主賀蘭宜提出聯姻,謀的可是南燕儲君,可惜謝珩無意,以修禪守戒給拒了。
若真把三殿下送去入贅,估計以那位大公主的脾性,謝三殿下要被她殺了祭天。
伯仁冷冷打了個寒戰,伸手恭敬遞上早就準備好的藥丸:“這
止血解毒的傷藥,殿下還是得用。”
“今日使團宴席上,若不是賀蘭歧吃醉酒瘋鬧,撞了殿下。”
“殿下腰側那處傷,也不至于傷得這般厲害。”
他話音才落,當即又反應過來多說失言。在謝珩清冷的視線掃過的瞬間,背脊發涼,額心滲了冷汗。
“主子屬下……”伯仁聲音略顯忐忑。
“退下。”
謝珩揮手,冷冷打斷他的話。
滿室沉寂,只有燭影搖曳。
謝珩眉目溫潤,背脊筆挺,他腰側那傷,她不過是輕輕撞了一下,哪能傷口裂得幾乎見了骨,帶她來書樓不過是順勢而為之。
他早就料到,聯姻一事只要涉及陸聽瀾,她總要上心些。
一個人在暗無天際里太久,忍不住想要一了百了時,但凡有人能將她拖住,無疑是唯一的救贖。
而她煢煢孑立,退無可退時,只有陸聽瀾把她撿回家中。
謝珩修長冷白的指節輕輕叩在窗沿,落在燭光下的側臉線條,俊逸清雋,他好似在笑,眼底卻寒似冬冰。
這些年,他孑然一身算無遺策,還從未有過敗績。
……
夜里安靜。
姜令檀回到暫住的小院時,已近子時。
吉喜遠遠看到她回來,趕忙小跑著上前,有些心虛地迎了上去:“姑娘。”
她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眼眶紅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