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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會有弟子來給他送食物和熱水,裴承胤仍舊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個地方一次了。
“嗚嗚嗚,我冷?!迸岢胸吩诳湛盏奈葑永?,無端叫苦。
房門被人推開,聽到他聲音,那道腳步聲走得更快了。
如果是在平常,裴承胤肯定能認出這不是周復禮的腳步聲,但是如今的他,只希望來到他身邊的人是周復禮。
“我要死了?!迸岢胸枫挥?,閉上了眼睛,想要裝尸體。
到來的人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床邊,溫暖的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那只手太小,而且手繭的位置不對,不是周復禮。
裴承胤立即警覺地睜開了眼睛。
施寶月那一張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已然飽滿,顯得更加俊秀的臉龐闖入他的眼簾。
“怎么會這么燙?”施寶月被他身上的溫度驚到了。
“不是燙,是冷。”裴承胤糾正道,他覺得自己冷到發抖。
施寶月的手順著他的額頭繼續往下摸,摸到他的臉頰,還有脖子。
裴承胤覺得他的手好溫暖,好舒服。
“就是燙。”施寶月確定完畢,把手拿開。
裴承胤留念他的體溫,本想要抬起頭跟上去,但是因為現在有氣無力,還是放棄了。
“吃藥了嗎?”施寶月盡量放輕聲音,硬邦邦的語調中透出艱難的溫柔。
到底要怎么樣才會和這個人一樣,說話的尾音都像春風一樣溫柔。
裴承胤搖頭,他不想吃藥。
施寶月皺眉,換了一種方式,輕聲問他:“餓嗎?渴嗎?”
裴承胤點頭,委屈巴巴。
施寶月站起來,離開他的床,到桌邊倒了一杯水。水已經冷了,他的手一晃,一個法術下,水就燙了。
而且過燙。
施寶月又加了一點涼水,調至溫水的狀態,重新來到裴承胤的床邊。
“起來喝一點水,你喝完水,我就去讓人去煮點粥和藥。”施寶月對他說。
裴承胤艱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后不動了。
施寶月拿著杯子的手懸在空中,有一瞬間的茫然。
“啊?!迸岢胸反蜷_嘴巴。
施寶月哭笑不得,把杯子送到他的嘴邊,一邊傾斜,一邊叮囑道:“慢點喝,不要嗆到了。”
裴承胤喝完水,立刻就像一條泥鰍一樣鉆進了被窩里。
施寶月幫他把被子蓋好,并且在他胸口的位置拍了拍,順氣了一會。
裴承胤睜著仿佛含淚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施寶月。
施寶月本來想要問他,周復禮怎么不在他的身邊?但是想來,如果周復禮在,他也不用在這里發個燒,就覺得自己要死了。
“我很快回來,你要是困了,就睡吧?!笔氃缕鹕恚纱嗟刈吡顺鋈?。
裴承胤雙手抓著被子,眼巴巴地看著施寶月離開他的背影。說句心里話,他擔心他不會回來了。
小時候,他生病了,他的父親、母親、兄長,都來看他,并且在走的時候,都是留下那句話,小胤乖乖的,我很快就回來了。
實際上,都是騙人的。
他們各自有著要忙碌的事情,可以抽身來到他的身邊看望他,已經是盡力而為了。
再回到他的身邊起碼得是幾天以后的事情。
在那個期間裴承胤,就只能睜著眼睛,算著時間,期待著他們的到來。
也許是因為這樣吧,有段時間,家里的下人都以為他是沒有人要的小孩,有意無意地冷落他,不和他說話,不給他東西吃。
在那個地方,無人在意的角落里的小孩,只會落得一個死的下場,至親的愛在他人的眼中是不可靠的,沒有人知道為了自己的利益,人什么時候會親手葬送曾經看上去很重要的人或物。
裴承胤小時候,很難表達自己的想法,張開嘴巴說話,都是一件難事。他坐在屋子的門口,院子里空無一人,外面沒有人愿意走進來,饑腸轆轆,心也空空。當他的兄長再一次來到這里的時候,發現*裴承胤因為太餓,在吃院子里開得美麗的花朵。
那個畫面對他的兄長沖擊力太大,不顧阻攔地把他身邊的人換了一批,送來了照顧他至今的周復禮。
每個人都說會很快回到他的身邊,實際上,并沒有。
裴承胤吸了一下鼻子,開始懷疑自己。
還是說,他們其實并沒有說過那句話,一切不過是自己頭腦發熱時候的自我幻想。
如果真是那樣,那么他不怪他們。
待候他,死而復生。
在胡思亂想中,裴承胤還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甚至感覺自己不會醒來的時候,一道焦急的聲音在不斷呼喚他的名字:“大師兄,大師兄,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