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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中途跑回自己房間的幾番午夜,李執莫名醒來后又睡不著,只覺得床太大太空太清冷。
……他還挺愛挑戰自我的。
李執于是又去隔壁把人逮回來。重新抱回床上后,他長了教訓。用手臂摟著、小腿勾著,終于得了安生。
這么折騰了幾次,好不容易磨合地差不多,李執要趁機鞏固戰果。
她原來的臥室就把床騰清出去,重新添置了條案、擱架、茶桌、蒲團等等。吳優以前收藏的那些小玩意,終于從收納箱里重見天日。
李執這才明白當初她搬家時,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雜物到底是什么。也了悟悠悠為何那么迫切地想買套屬于她的房子。
吳優喜歡家居擺設、手工玩物,是跟她平常的商業分析工作全然不同的世界,也是專屬于自己的沉浸無憂的小天地。
特別是最近工作比較忙,剛開年朋友們都聚不齊,下班也懶得出門消遣。她近幾日一回家就黏在這里。
昨晚本來也是這樣。之后她就接聽了黎老師的電話,然后昏沉沉地再無心擺弄物件。
吳優沒意識到,從回到上海起,自己就在等待母親的電話。一如在凌晨四點等待晨曦初現、天光放亮。
看淺月墜入玉蘭枝椏的梢頭,瞧著幽藍的天邊漸顯魚肚白。
她離開w市的時候黎老師欲言又止,卻還是沒說什么要緊的話。
很多事情也沒有說的必要了,就像年三十的夜晚,黎昕糾結許久后,敲響了女兒的臥房門。
“媽媽跟你爸爸商量過,家里正好有一筆理財到期,你先拿二十萬過去,添點錢買輛車代步開開工作不要太辛苦。”
黎昕跟吳豐淮都覺得女兒愈加疏遠了。方才年夜飯剛一落筷,她就孤身跑到帶著寒氣的院子里,遠離守夜的大集體。
透過窗子看出去,悠悠在院子里搓著手打視頻電話,對方不知道是誰,但她縮在兔毛圍巾里,唇角翹起,時而俯身笑出聲。隔著玻璃,是不屬于黎昕的一個世界。
吳優也覺得恍惚,當她聽到母親要給出的這個大“紅包”時。可此時,她的賬戶里躺著沒捂熱的年終獎,還有這半年存款拿去做的理財收益。
對于金錢,現在的她不算多富有,卻也并不匱乏。吳優的眼睛亮晶晶地,好像燃著煙花。不再是秋天那場潰敗里,流轉的淚光。
很多事物都有時限,過期失效。地鐵站口的賣傘攤販只在壞天氣出現,大家都知道,晴天里它們并不值錢。
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當時淋了的雨總會干掉。
黎昕下樓時的步伐有點拖慢,年久的木質樓梯隱約泛出吱呀聲響。她想:房子舊了是該翻新下裝修,之前和吳豐淮也商量過幾次,總是無功而果。
經了這么久時歲的屋子,再去動總是要傷筋動骨的。勞神耗力,卻再也回不到初建時的華彩。
那個曾經在樓梯上攀爬玩耍,用奶音喊著“媽媽”的女兒也長大了,也變得陌生。
果然如預想中的一樣,除夕那晚悠悠拒絕了黎昕,說自己并不需要。
之后的幾天熱鬧的年節聚會里,悠悠一向是禮貌乖巧地應對著親戚家人的各種問詢。
直到那天她夜不歸宿,第二天又直咧咧地在朋友圈發布了那么隱晦的照片。黎昕知道,毫無疑問悠悠戀愛了。
可是當時悠悠梳妝打扮一番出門,卻只說是去和同學聚會。她并不屑于和父母交心,甚至無意中直白地表露出輕視。
就像起初她和前任分手,也是過了多月,恰逢黎昕親戚要給她們朋友寄送特產,吳優才隨意地補了一句:把高醫生的地址劃掉吧,我們分手了。
和談了五年的男友泡了湯,父母居然一無所知。好像她的生活不需要他們過目一樣。
黎老師在自家客廳刷到女兒朋友圈時,對面正是一同前來打牌的蕭薇母女。是和和美美的氛圍,不像她和悠悠。
她想打探一下男方的信息,無奈蕭薇已經被下了封口令。
蕭薇覺得吳優在親情上實在矛盾。就拿眼前這件小事講,年輕人情到濃處,恰逢其時發條官宣沒什么,朋友們打趣過去就算了。
如果她覺得父母古板,或是火候未到,不想讓他們知道,大可以動動手指分下組。或者干脆整個屏蔽掉黎老師、一條都別讓她看,也符合吳優一貫的冷血做派。
可吳優太懶了,她就這樣明明白白地敷衍著自己的媽媽。
蕭薇看著黎老師背坐在晌午的陽光下,高挺的鼻梁透著英氣、皙白的皮膚與一絲不茍的盤發如此精致,原來悠悠身上那抹強撐的倔強根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