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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第二天的太陽更先到來的,是樓下如同在室內開拖拉機一樣的聲音。
凌晨三點二十,林椏安詳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凝望天花板,靜靜聆聽樓下的住戶吵架斗毆。
這個時候她該播放一首帶有悲劇色彩的純音樂讓這叫罵顯得不那么粗俗單調,效果好的話說不定會營造出“生活一地雞毛”的超現(xiàn)實氛圍感。
好了死腦子別想這么多了,你該學會在逆境中養(yǎng)成嬰兒般的睡眠,就像來到這的第一個月就習慣了與蟑螂為伴。
林椏剛閉上的眼刷地又睜開。
那不行。
和蟑螂當室友還是不行的,話說都人類都進化了為什么蟑螂和蚊子還沒滅絕啊?再過兩百年的話蟑螂會進化嗎?不,蟑螂已經是究極完全體了吧?再進化會騎著人類去上班嗎?
當然,這不是林椏這個無業(yè)游民該考慮的事。
她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鬼地方去一個擁有正常人類文明的社會。
1.關于工作這件事
“名字。”
“林椏。”
“年齡。”
“18。”
對面的alpha老板一頓,質疑的眼神看向林椏,林椏同樣瞪圓眼看回去,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清澈又愚蠢。
管她多大呢,年輕點總歸是好的。
“有戶籍嗎?”他問住林椏了。
林椏扯扯衣角,揚起一個笑:“瞧您這話說的,我要是有戶籍還用在這嗎?”
一張嘴,她狡猾的成年人味就出來了。
老板裝模作樣地看著林椏的簡歷,為難道:“黑戶不行啊,這邊查得很嚴的,你是外地人吧?十三區(qū)和其他區(qū)可不一樣,不是那種鄉(xiāng)下地方。”
話音未落,林椏緩緩看向不遠處穿著警衛(wèi)制服喝酒的一桌人。
“這樣吧,我看你年齡不大,條件也還行,按照市場價。”他給林椏算了一個黑奴價。
看清楚數(shù)字,林椏怒而起身轉臉就走。
兩個小時后,她訕訕回來,對上老板戲謔的眼睛,搓手:“合同在哪?我們來簽合同吧。”
正規(guī)文件是沒有的,工作服也是上一個人穿剩下的,午餐兩管營養(yǎng)液,是他們這樣廉價勞動力的標配。
她人還沒適應這里,胃袋卻適應良好。
下班時間由當天生意而定,林椏往往是早退的那一個。在晚上流浪漢和醉漢會像蟑螂一樣冒出來,運氣不好的話偶爾也會碰上槍戰(zhàn)。
沒能早退成功的林椏縮在燈牌下的機械門邊,她仰著腦袋極力避免和腳下的人民碎片碰上視線。打斗還沒結束,alpha機車油門擰到底,把人撞到半空,他的四肢也像面條一樣散開。
林椏轉過身將頭埋進墻角,肩頭微不可查地顫抖。
識時務者為俊杰。
林椏交出身上所有現(xiàn)金以及剩下的一管營養(yǎng)液,成功獲得此路通過權。她抬頭望向霧蒙蒙的夜空,鞋底板踩在被機油浸泡得膠黏的路面。
真好,又是白干的一天。
2.棄養(yǎng)的可行性
人每次死亡時,意識會轉移到另一個平行宇宙。這樣算起來的話,會不會是她第三次,第四次,乃至于第一百次轉移?
清晨的霧霾飄進閣樓,林椏第一次對量子永生有了深刻認識。
耳邊傳來滋滋的雨聲,她向外看去,黑漆漆的鳥撲著干燥的翅膀飛過,油煙味順著門縫鉆進來。
原來是撿回來的金毛omega在做飯。
金毛廚藝并不好,換句話來說,他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做飯,常識匱乏到煎蛋不知道放油,又看不上林椏帶回來的營養(yǎng)液,苦大仇深地每天研究菜譜。
林椏第一次嘗他做好的菜,光看賣相還算不錯,只是吃到嘴里的第三秒就吐出來了。
“放棄吧,你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林椏毫不留情地打擊金毛,金毛漲紅了臉自己也嘗了一口,艱難咽下去后還在嘴硬:“也沒你說得那么差。”
他快速看了眼林椏小聲嘀咕:“不對啊,不是應該鼓勵我說很好吃,然后都吃完嗎?”
“那你一個人慢慢享用吧,我是無福消受了。”林椏去扒柜子里的營養(yǎng)液。
他悶不吭聲,真的一個人吃完了那盤菜,冷著臉把碗筷收拾好坐在沙發(fā)上生悶氣。
林椏穿好外套裹上圍巾,聯(lián)邦的恒溫系統(tǒng)可沒覆蓋到地下街區(qū)。她無法適應驟降的溫度,像冬眠期還要被拉出來的烏龜,無精打采地垂著眼皮,發(fā)絲被圍巾一起綁住,只露出秀氣的半張臉,甕聲甕氣從圍巾里道:“我出門了。”
金毛打定主意一早上不理她,見她推門連忙從沙發(fā)跳下來:“今天不是沒有工作嗎?”
“約了朋友。”林椏答道。
金毛遲疑問:“你還有朋友?男的女的?”
這在擁有著alpha,beta,omega六個性別的世界是一個偽命題。
于是林椏回答他:“是beta。”
說這話時林椏沒看他,騙他的。是去看警局有沒有尋人啟事,早點把這個omega送走。
樓下等候已久的少年beta笑嘻嘻地給alpha點煙,稚氣的臉上綴著些淡淡的雀斑。那alpha斜眼看她,用力揉了揉她自然卷的短發(fā),注意到樓道里出來的林椏指向她。
莫小河回頭,一路小跑過來。
“我打聽過了,正常omega不會來地下街區(qū)的,你要是想把他送走的話可以聯(lián)系協(xié)會。”
她湊近林椏,神情變得揶揄,小聲對林椏道:“他們懷疑你是omega呢,要用信息素試探你,一股硫磺味,好臭。”
這樣的事情上林椏注定不能共情莫小河。人是群居動物,地下街區(qū)的alpha們也是聚集在一起的鬣狗,即使林椏這樣晝伏夜出作息堪比蝙蝠也時常會被盯上。
往往這種時候就少不得要獻祭出一些東西,比如她的窩囊費,比如黑心商家那里買來的違禁藥品。
被警署當做流浪狗一樣趕出來后林椏的心情十分平靜,畢竟是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比起昨天的白干,今天的失望而歸也顯得不那么讓人難以接受了。
“頒布新規(guī)有什么用啊,他們才不會聽。”莫小河罵罵咧咧地拍身上的塵土,她是十三區(qū)的土著,近幾年針對地下街區(qū)的政策近些年頒布了一套又一套,正如上城區(qū)的垃圾都會排到地下街區(qū)一樣,留給地下街區(qū)的新規(guī)政策,也是垃圾。
“走吧。”林椏往反方向走。
“去哪?”莫小河問。
“下城區(qū)。”
3.夢想要制訂得遠大
為鼓勵地下街區(qū)的居民遷至其他城區(qū),每半年下城區(qū)會對地下街區(qū)進行開放一定時間。
這引起下城區(qū)居民的民憤,林椏時常能看到抗議的汽艇循環(huán)播著咒罵地方政府和地下街區(qū)住民的廣告牌飛在上空。
要不說科技發(fā)達就是好呢,好端端在家都能被罵到頭頂。
只是罵歸罵,沒人會和好日子過不去。
盡管她們只能像喪尸一樣活動在城區(qū)外環(huán)。
特殊通道的車快得像流星,車內青年alpha軍人淡漠地瞥過窗外人影。
林椏指向疾馳的車:“那是什么?”
難道新時代的車就不用限速的嗎?
莫小河伸長腦袋。
“軍方的車,不知道,應該是執(zhí)行任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