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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挑挑眉, 也不動氣:“你倒是挺關心這小胖子, 不對, 現在已經不是小胖子了,興許是個大胖子。”
“催齡掌?”寸心聽見龍吟,便知不對, 馬不停蹄沖上崖巔,霧鬟散亂, 神色驚惶,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珠珠,珠珠, 你怎么樣,娘現在就在救你!”
敖璟忙拉住寸心,秀目之中,早已褪去溫和的偽裝, 展露骨子里的寒意。可即便是此時,他仍能控制情緒, 安慰寸心,盡管內里早已翻江倒海。
“姑姑莫急,我這就去將珠珠救下來。”
“就憑你?”通天教主負手而立,更顯風神軒舉, 松形鶴骨,“她可多了近萬年法力,你這樣的, 還是別上去找揍了。”
敖璟一驚,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酒壺,眼中精光一閃,忽而,他冷笑一聲:“那可未必。”
通天教主精通陣法,門下諸弟子就此一道,遠勝闡教,三霄娘娘單憑九曲黃河陣便逼得元始天尊親自出馬,便可看出截教陣道修為非同一般。而這金鰲島碧游宮,乃是通天教主的道場,怎么可能沒布置陣法。
事實上,金鰲島四周,早已按地水火風,天地三才,布下大陣,而大陣之中,又嵌著小陣,一軒一館,一亭一苑,皆自成體系。只是由于通天教主知道來了三個不知事的,提前禁了陣法運轉,小公主這才能成天亂轉。
但現在,敖璟為了攔下珠珠,催動法力,運轉陣法,一時碧游宮上空,陰風颯颯,黑霧彌漫,雷霆炸響,殺氣沖天。
通天教主皺眉喝道:“你瘋了,貧道的護島大陣她如何經得起,還不快住手。”
敖璟施施然一笑,只按按了寸心道:“放心。”
說著他便打出法訣,驅動風水兩路,使了個困陣,一時風如驚鴻,水如游龍,嘶吼上天,一頭一尾,鎖住粉龍。珠珠失去自由,不住翻滾,敖璟嘆息一聲,伸手一指,點暈了她。
“好小子,居然偷學我碧游宮陣法。還有,你把她弄下來做甚,她體內氣血翻騰,不讓她發泄出來,難道想她筋脈盡斷而死嗎?”
敖璟斂容道:“小子為她調息便是。”
“哼。”通天教主輕嗤一聲,“就憑你這么點道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由她神志不清亂跑不成,敖璟正待反唇相譏,竟見通天教主親自為珠珠調息。
強大的法力安撫下,粉龍終于安靜下來,闔著眼打起了小呼嚕,龍須一擺一擺的。寸心早已沖上前去,抱住珠珠的龍/頭,心里又氣又急,可通天教主正在替她女兒運功,她又不能在此時打擾,因而憋得臉上飛紅,汗流浹背,直瞪著通天教主。
敖璟見狀上前道:“姑姑放心,珠珠沒事,她應當是喝了仙酒,平白多了不少法力,才會龍身長大,一時發狂。”
“法力,發狂?!”寸心杏眼圓睜,拳頭攥著死緊,指節發白。
敖璟點點頭道:“確實如此。”
“胡說八道。”通天教主此時收功插話道,“明明是喝醉了發酒瘋,等她酒醒了不就好了。貧道贈她萬年法力,你們不跪下叩頭,反而橫眉怒目,是何道理啊?”
寸心深吸一口氣,含笑道:“師祖,珠珠已經好了嗎,她以后還會……”
“不會了。”通天教主挑眉答道,“本座已經沿奇經八脈為她梳理法力,一會兒她酒醒了,就又能跑能跳了。”
“恩,那就好,既然我女兒沒事,那我現在……就可以和你算賬了!”
“不用太過感激本座……你剛剛說什么來著?”
三公主騰地一下起身,一腳踹翻竹案,玉壺玉碗摔在地上打了個粉碎,接著就開始連珠彈炮。
“好歹這孩子叫你一聲太師祖,你就是這么對她的?!你簡直不配為人師表!”
通天教主驚得眉毛都抖了抖:“本座可是白送她萬年法力……”
“誰稀罕你的萬年法力!”寸心柳眉倒立,斥了回去,“她一個小姑娘,要那么大的法力做甚,你瞧瞧你把她折騰的,突然長這么大,還不知道有沒有后遺癥!”
“怎么可能有后遺癥,這是黃中李所釀之酒,乃先天靈根,多少人求而不得……”
寸心深吸一口氣,她擺擺手道:“師祖我跟你說實話,珠珠是我的女兒,我從未指望她成就什么大羅道果,法力無邊。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一生就夠了。她被送到你這里,本非我所愿……”
“可卻是她爹所愿。”通天教主暗暗舒了一口氣,終于換做是我打斷她的話了!
寸心暗罵一聲楊戩,揚眉道:“那你也不能這么折騰孩子!師祖,不能有下次了,如若您再這么對我女兒,那我們就只能去紫霄宮見道祖說理了。”
教主想拍竹案都沒拍著,因為已經被三公主踢翻了……
他指著寸心,怒道:“你竟敢拿道祖來壓貧道,就憑你們,連紫霄宮外的罡風都穿不過去!”
寸心不甘示弱,針鋒相對:“她爹又不是個死的!有楊戩在,哪里我去不得?!”
“哎,這你倒說對了,她爹確實和死的沒分別。”通天教主不怒反笑,撩袍一坐,案幾又起,清茶香氣冉冉。
“貧道故意放小胖子在天上鬧成這個樣子,他爹還不是一樣一無所知。若是貧道真想對你們做什么,或者沒有嚴格約束門下仇視闡教之人,你說楊戩能不能趕得及為你們收尸?”
“姑父正因此事,才命我跟隨左右。”敖璟挑眉含笑道,“弟子雖不及太師祖萬一,但打發宵小之輩,還是不在話下。”
“遇事就會使喚旁人,楊戩自己呢,這孩子的事,他親自管過幾回?西海三公主,你適才說道,只想她一生平安喜樂。可貧道告訴你,她從一出生,便與平安喜樂四字無緣。她在外時的經歷,你只怕現在都不清楚吧,想不想親眼看個明白?”
寸心一愣,與敖璟對視一眼,敖璟若有所思,開口道:“珠珠在外吃了很多苦?”
教主輕笑一聲,一甩盞中殘茶,水霧彌漫,隱隱顯出景象。
鮮血淋漓撞殼出海,誤入巡日軌道,被燒得渾身焦黑,落下凡間,小小的粉龍,躺在萬窟山的床榻上,眼角沁淚,嘴巴微微抖動,不知是在喚爹還是在喚娘。
接著,便是夙興夜寐地練劍,打獵,還要在暗室中被老狐貍放血,最后甚至被推進烏壓壓的蟒蛇群中!那么小的孩子,就在蛇群腥臭的大嘴中拿著劍搏命,雙眼無神,只憑本能廝殺,受了傷,下意識叫爹叫娘,可是他們都沒去救她,都沒去救她……
滴答、滴答,寸心的指甲嵌進了掌心,鮮血滴落在紫芝崖的礁石上,如同母親破碎的心。
“我差點被燒死,被大蛇吃掉,我當時也感覺我要死了,可是他為什么不來救我呢?”
寸心捂著嘴,五內俱崩,痛心入骨,從魂魄深處迸發的戰栗愧疚攫住了她的心神,她一句話也說不出,甚至連眼淚都淌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立在原地,任由料峭的海風刮過她的臉頰,刮進她的骨子里。
“現在貧道可以回答你的另一個問題了。給她法力,是為了她在太陽真火下保住小命,是為了她流落在外時安然無恙,更是為了她在狂蟒追擊時全身而退,這樣,楊戩在顧完外甥后偶然想起女兒,才能回來見著一個活人,西海三公主,你說是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