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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有理!”突然冒出來的卻是哪吒,他人小喝得酒又多,早就靠在兄長懷里,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一群醉鬼也紛紛稱是:“太、太晚了,還是,回去,嗝,休息吧。”
寸心架著楊戩也從喧鬧的大帳里走出來,天空中此刻只剩下幾點疏星,耳畔蟲鳴聲聲,夜風寒涼,寸心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這時,卻猛然覺得脖子上一燙。
一抬頭,楊戩鳳眼如水,寬厚的大手正緊緊貼在她微涼的肌膚上。
“還冷嗎?”
寸心被酒精麻醉的大腦停滯了幾秒,才回過神來,甩下他的胳膊,大喊道:“你做什么?!”
“你不是冷嗎?”他眨眨眼,帶著孩子似得天真與頑皮。
“……”寸心一跺腳,“冷也不用你!”
他就這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溫潤,看她好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寸心氣得嘟起嘴和他對視,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算了,敖姑娘星眼半瞇,暈暈乎乎地對自己講道,和這種人,不能談什么道理。
隨后,她大步流星走過去,一把將楊戩打橫抱起就走。
后面搖搖擺擺跟著的哮天犬下巴掉在了地上,流了一地口水。
楊戩:“(⊙o⊙)…”
“……你不能這樣。”
寸心挑挑眉,挑釁道:“為什么不行?”
“我堂堂七尺男兒,不可如此,快放我下來。”
寸心撅噘嘴:“呵,七尺男兒就不能讓人抱了么?我不僅要抱,我還要拋高高呢!”
寸心狡黠一笑,猛地把楊戩往空中拋上去,又接下,拋上去又接下。
真以為醉了的人就沒有羞恥心啊,強烈的尷尬羞澀將楊戩的酒都弄醒了一半,楊戩回首一望,辛虧除了哮天犬外并無旁人,這才舒了一口氣,在空中一個旋身空翻,落在空地上,無奈回望。
敖姑娘見此,不滿地撅起嘴,三步并作兩步追上來,楊戩忙扶起她搖搖緩緩的身子,看她一張小臉紅艷艷,勝過三月桃花,他伸手一摸,也是一片火熱。
“怎得喝了這么多……”后面的話戛然而止,二郎真君猛地想起,似乎是他把酒遞給她的……
這下可好了,楊戩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三公主上次醉酒的豐功偉績還歷歷在目,如今又喝多了,不知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來。他看著正倚在他身上睡著的人兒,不由得長嘆一聲,忙將她抱起,叫哮天犬趕緊跟上,回到營帳中。
哮天犬一進他自己的帳篷就栽進狗窩里睡死。楊戩替他蓋好被子,便帶寸心回去。
揉揉了惺忪的醉眼,二郎真君開始在自己頭暈眼花的狀態下第二次伺候醉酒的老婆。酸爽可想而知。抹臉,脫鞋除襪,擦腳,她的腳好小,楊戩有些混沌的腦子里只有這一個念頭,他的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包裹,膚色雪白,如霜如玉,在他黑色便服的映襯下,連肌膚下的血管都隱隱可見,如嫩筍一般,十個指甲也是泛起健康的紅色,就像那花瓣一樣。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曾記,曾記,人在武陵微醉。他似乎,也更醉了呢。
待他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已經盯了好一會兒,寸心不滿地一伸腳,楊戩搖搖頭,忙替她蓋好被子,然后就對上一雙明亮亮的眼睛。
這情景,好生熟悉……
上次她一把抱住他,狠狠咬他一口時,就是這個樣子。
楊戩猛地直起身來,卻被三公主一把擒住手腕,力氣大得嚇人,楊戩并不敢十分用力掙脫,正僵持間,就聽寸心道:“楊戩,給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吧,你以前,小時候的事。”
楊戩一愣,聽見她再次強調道:“我真的,很想聽。”
第42章 當初只道是尋常
孩提時代的楊二郎,可謂真正的人討狗嫌,上房揭瓦,下地偷雞,沒有他做不到,只有他想不到。母親瑤姬的責罰,已經是家常便飯,可他卻從來都不為所動,該怎么淘氣,照舊還怎么淘氣。
現在的楊戩,已經被生活的苦難,磨成了一塊厚重的磐石。家變的痛苦,親人死在眼前的絕望,無窮無盡的逃亡,還有治理弱水的艱辛,已經將他身上的那些天真活潑,恣意飛揚,都磨滅殆盡,他如同一塊玉璧,已經脫掉了外表的石衣,露出里面的瑩瑩光輝。
龍吉公主的話,讓寸心意識到,她似乎也該站在楊戩的立場思考,考慮他的苦處,思考他的想法。
寸心想多了解楊戩一些,可她不好意思直接問,于是便提及他幼年的事,來旁敲側擊,得到他的答案。
她與楊戩雖然夫妻千年,可對于他那些過往,幾乎是一無所知。楊戩從來不提,她追問幾次不了了之,也就只能罷了,甚至連他去祭拜父母,寸心也一次沒有跟去過。
她時常傷心,未嘗沒有這點的原因。她想著自己已經是楊家婦,你卻連你的父母都不讓我見,什么都不跟我說,莫不是根本沒把我當做你家的人?
而今天,她趁著酒興,終于又一次問了出來,而楊戩回應的,卻依然是沉默,如山岳一般的沉默。
“你為什么不說?”三公主又開始委屈,難道你真的根本沒把我當做你的妻子,所以你才什么都不告訴我。
楊戩眉頭深蹙,神色渺遠,一言不發。
寸心氣得坐起身來,對著他的胸膛就是幾下,張口便想威脅,但又念著,他提及這些往事,必然是有些難受的,下意識便溫言說出真心話:“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你過去究竟是什么樣的,你又遭遇了什么,你的親人也是我的親人,他們究竟是何種性格,你如果真的把我當妻子,就不該什么都不跟我說,讓我感覺,我是一個外人,從來都是。”
楊戩一怔,垂眸看著她,她坐在被子里,頭發亂糟糟,眼眸含水,就像是被拋棄的小狗一樣。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張嘴想說些什么,卻最終湮沒為無言。
寸心努力睜大醉眼等了半晌,結果又是這么個結果,正想按捺不住火氣時,楊戩突然開口了。
“莫要胡思亂想。我不說,是因為,我不敢說。”
“為什么,我不信!”質疑脫口而出,寸心歪著頭猶疑地打量著他,他是何等本事,何等的膽氣,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鬧天庭,改天條,還有他不敢做,不敢說的事,她不信,絕對不信。
可是幽幽的夜光,她看到他的神色,卻又有些猶疑。他如刀削般的五官投下深深的陰影,臉色蒼白,竟然有一種脆弱無助的情態。
楚楚可憐,三公主的內心驀然蹦出這四個字來,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他的袍袖,關切道:“你,你怎么了?”
楊戩回頭,看她目光盈盈望著他,滿滿的擔憂憐惜,心下一動,大手覆上她的小手道:“我沒事,你說得對,你我既已成婚,自當坦誠相待,我確實不該隱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