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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妤聽得心疼,更加覺得這個蒼白陰郁的年輕藝術家需要關懷和理解。她把自己當作一個傾聽者,一個可以給予微弱光亮的朋友。她不知道的是,江述正精心編織著一張無形的大網。
江述正在用一種看似無害的方式,滲透宋妤的生活和精神世界。
“今天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又跟你多說了兩句話。”江述會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誒?那是店里的常客,只是普通聊天啦。”宋妤解釋。
“是嗎?但我看到你對他笑了。”江述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沿,聲音低落下去,“你知道嗎,小妤,看到你對別人笑,我這里會很難受。”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可能是我太敏感了,畢竟……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也像其他人一樣離開我,或者對別人比對我更好,我大概……真的會活不下去。”
他用那種混合著脆弱、偏執和隱隱威脅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宋妤起初只覺得他缺乏安全感,需要照顧。她會安慰他:“不會的,我們是朋友啊。”
但這樣的話說多了,潛移默化中,宋妤開始不自覺地檢視自己的行為。和男同事說話時,她會想起江述落寞的眼神,于是下意識地縮短對話,減少笑容;甚至當陸霰難得發來一條問候信息時,她回復前也會猶豫一下,想起江述說過“你那個青梅竹馬,他看你的眼神,和那個周懷序也沒什么不同,都是男人”,然后草草回復,不再像以前那樣分享瑣事。
江述的洗腦是漸進且全方位的。他不斷強調自己是多么離不開宋妤,她的存在是他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和意義。同時,他不斷貶低和暗示宋妤身邊其他男性的“不懷好意”和“庸俗膚淺”,包括陸霰。他會用藝術家的敏感作為幌子,解讀陸霰對宋妤的關心是“充滿占有欲的控制”,是“見不得她和更優秀的靈魂(指江述自己)靠近”。
“真正為你好的人,應該希望你自由,接觸更廣闊的世界,比如藝術,比如我。”江述會這樣對宋妤說,“而不是把你束縛在他們平庸的、充滿算計的小圈子里。”
宋妤原本就因為周懷序的事情對異性交往心存陰影,江述這番話,恰好擊中了她的不安和懷疑。她開始覺得,或許自己真的應該和過去的圈子保持距離,專注于“更純粹”的精神交流,比如和江述討論藝術和人生。而陸霰最近的疏遠,似乎也印證了江述的說法。陸霰可能并不真的理解她,或者,對她也有超出友誼的、不純粹的想法,所以才忽冷忽熱。
于是,她開始主動減少和陸霰的聯系。從每天分享瑣事,到幾天才回一條消息;從期待見面,到婉拒陸霰偶爾的邀約,理由是“兼職很忙”或者“有點累想休息”。她并沒有完全切斷聯系,但那明顯的冷卻和疏離,敏感如陸霰,怎么可能感覺不到?
陸霰的心,一天天沉入谷底。
起初是困惑和擔憂,他以為宋妤還在為之前的事情難過,或者兼職太累。他試著更主動地關心,得到的卻是更加禮貌而疏遠的回應。他甚至去咖啡館附近遠遠看過一次,看到她和一個臉色蒼白、氣質陰郁的年輕男人坐在角落低聲交談,神情是他許久未見的專注,而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讓陸霰瞬間寒毛直豎。那不是周懷序那種輕佻的玩味,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粘膩、近乎病態的專注和占有。
嫉妒、憤怒、擔憂、被拋棄的恐慌……種種負面情緒在陸霰心中交織、發酵。他眼睜睜看著宋妤離自己越來越遠,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更不知道該如何挽回。那個江述,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隔在了他和宋妤之間,而宋妤似乎心甘情愿地被那幽靈吸引、籠罩。
無力感和挫敗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覺得自己像個可笑的傻瓜,小心翼翼守護了這么多年,壓抑了所有感情,卻敵不過一個突然出現的、裝神弄鬼的“藝術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