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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衣錦抬頭看王府鎏金的匾額,沒有說話。
平日里王府正門緊閉,只有在有大事時才會打開。
比如,主人成親的時候。
然而高門大戶、庭院深深,她連這座王府名義上的女主人都不算。
盛衣錦是被一頂小轎,趁著夜色抬進王府的。
一年前,是當今圣上的萬壽節,身為大庸王朝的皇長子,韶王費盡心思,從民間搜羅了一個傀儡戲班,專門排演了一出《八仙賀壽》——開場一陣鑼鼓喧天,中途來個天女散花,收尾時群仙群獸齊來拜壽,當真熱鬧喜慶得緊。今上龍顏大悅,又是第一次看懸絲傀儡戲,甚覺新鮮,便要求藝人們再展示幾個拿手的劇目。藝人們面面相覷,不敢在皇帝面前托大,生怕犯了錯要掉腦袋,最后還是一個黑衣少年站了出來,和吹嗩吶的老藝人商量了一下,從行頭箱里摸出幾個不同的傀儡,接連表演了《跳加官》《耍獅子》《馴猴》等幾個單人劇目。
幾場戲下來,今上撫掌大樂,便要賞賜這一老一少。
少年是個實在人,磕了個頭,請皇帝御筆親題“衣錦樂班”的匾額,作為進御演戲的憑證。
皇帝笑呵呵的:“戲班名為‘衣錦’,可是有什么典故嗎?”
少年再拜:“回圣上,‘衣錦’正是草民的名字,爹爹盼著草民這輩子能穿上錦衣,過上好日子。草民如若成了班主,自然就是過上好日子了。”
輪到老者時,他五體投地,請皇帝賜一個進宮當宮女的名額。
“小老兒年事已高,只盼著閨女有一份穩定的差事,不必為了生計四處奔走,如此,才能安心啊!”
皇帝笑了,點頭頷首:“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你的閨女在場么?叫來給朕瞧瞧。”
老者告了罪,才推了推身邊的少年:“這便是小女。”
皇帝仔細打量那少年,突然面色大變,沉默半晌才道:“此事朕另有安排。”
這個安排,便是賜婚。
雖然是賜婚,卻也古怪——省去了祭告宗廟,省去了典禮儀式,當晚盛衣錦就被抬進了韶王府。
年景麟和坐在喜床上的盛衣錦約法三章:第一,本王的事你一概不準過問;第二,你這個正妃有名無實,不準以王妃的名義出門交際;第三,你就住在王府西北角那個院子,王府其余地方不得踏足。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張燈結彩、紅燭高照的洞房。
盛衣錦心態極好,她自己掀了蓋頭,就著撒帳的干果喝上了自己的喜酒。 就算沒有夫君的寵愛又如何,她摸摸身上金線刺繡的綢緞喜服,雖然不合身,但總算遂了爹爹的心愿,穿上了錦衣。
這樁婚姻,至少有一個人是滿意的。
就算這個人不是她,也沒什么關系。
“殿下,我以為,我只是你床上的王妃。”她譏誚地看了一眼年景麟,滿意地看到他臉上泛起怒意,又不得不在門房侍衛面前努力遮掩。
盛衣錦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激怒他,也許她今天太累了。
“王爺既然叫我一聲成一井,那就該記得,王府之外這個身份做的事,都是王爺應允的。”
允她上學讀書,允她瓦子賣藝,允她不帶仆從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是兩人在歡好后達成的協議。
話說出口她有些后悔,很快,又迎來了更深的悔意。
她驚叫一聲,雙腿懸空,竟然被韶王單手抱起,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肩頭。
直到被丟上床,盛衣錦仍心有余悸,她環視四周,有一些懵——年景麟帶她來的,顯然是他的臥室,她一直被明令禁止踏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