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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顧宸清冷的聲音傳出。
凌爍推門而入,手里拿著幾份需要簽批的文件。
他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表情是一貫的恭謹與疏離,只有微微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深處的疲憊和這幾日因任務受阻而滋生的焦躁。
“顧總,這是您要的第三季度市場分析報告,以及‘南城項目’的初步預算草案。”凌爍將文件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聲音平穩清晰。
顧宸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目光落在凌爍身上,沒有立刻去翻看文件。
他的眼神讓人琢磨不透,看不出喜怒哀樂。他那平靜的外表下,似乎多了一分……難以捉摸的深意。
辦公室內一時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細微的運轉聲。
“凌爍,”顧宸忽然開口,叫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凌助理”。
他已經很久沒從他的口中聽到他叫這個名字了。
“凌爍”比“凌助理”多了一份親近,也多了一分審視的意味。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凌爍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顧總。”凌爍抬起眼,迎上顧宸的視線,維持著下屬應有的姿態。
顧宸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的真皮椅背,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仿佛在斟酌詞句。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前幾天,白薇的訂婚宴上,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凌爍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只是適當流露出一點關注:“我聽說了,顧總。關于那張……照片。希望沒有對您和公司造成太大影響。”他語氣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凌爍的心里,說不慌,是假的。
他沒有想過那個時刻會被人偷拍下來。
他也知道了,此時此刻,顧宸叫他的目的。
但他在賭。
這是一場沒有勝算的賭局。
顧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穿透那層完美的平靜面具。
他沒有接關于“影響”的話茬,而是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那張照片里的人,是你和白薇。”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凌爍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背脊瞬間繃緊,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沒想到顧宸會如此直接地、毫無預兆地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是怎么知道的?查到的?還是……猜的?
巨大的驚愕和一絲被看穿的慌亂沖擊著他,但他強大的自制力在瞬間發揮了作用。
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慌亂辯解,只是微微抿緊了嘴唇,垂下眼簾,避開了顧宸銳利的視線,仿佛默認,又像是在承受某種壓力。
“顧總,我……”他開口,聲音有些干澀,試圖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難道要說自己是被下藥失控?那會暴露更多不堪,也會將季淵扯進來,局面只會更復雜。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顧宸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甚至聽不出什么情緒波動,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那天晚上具體發生了什么,我不關心,也不想知道細節。”
凌爍微微一怔,抬眼看顧宸。
顧宸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深邃難測:“白薇的性格和行事作風,我多少了解。你們之間有什么糾葛,是你們的事。”他頓了頓,指尖停止敲擊,語氣加重了幾分,“但是,凌爍,我不希望這件事,成為別人攻擊你,或者攻擊顧氏、白氏的工具。更不希望,有人利用這件事,來做文章,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上司在告誡下屬要注意影響,維護公司形象。
但凌爍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微妙的回護?
或者,至少是“此事到此為止,我不追究,但你也別讓事態擴大”的警告。
顧宸知道了。
他知道那天晚上樓梯間里是他和白薇。
但他沒有震怒,沒有解雇他,甚至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厭惡或鄙夷,只是冷靜地劃下了界限,提出了要求。
這反而讓凌爍心中更加五味雜陳。
是顧宸太過理智,將感情因素完全排除在外?還是……他對白薇,其實也并沒有那么在意,所以才能如此平靜地處理她“可能出軌”的證據?又或者,顧宸看出了其中的蹊蹺,所以才沒有輕易下結論?
無論如何,顧宸這種反應,讓凌爍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更深的壓力。
他寧愿顧宸表現出憤怒或失望,那樣至少證明他在顧宸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顧總,請您放心。”凌爍迅速收斂心緒,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晰,帶著一種急于證明清白的誠懇,“那天晚上……是個意外,我向您保證,絕不會有下次。也不會讓任何人,利用這件事損害到公司或您的利益。我……我很抱歉,讓您費心了。”
他著重強調了“意外”和“不會有下次”,并表達了歉意,姿態放得很低。
他不想破壞自己在顧宸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可靠、有能力、值得培養”的印象。即使那份印象可能早已因為這件事而產生了裂痕。
顧宸看著他,目光深沉,沒有立刻說話。
良久,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出去吧。”
“是,顧總。”凌爍恭敬地應道,拿起已經簽批好的另一份文件,轉身退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后輕輕合攏。
直到走出總裁辦公室所在的區域,凌爍才感覺到后背滲出了一層薄汗。
顧宸的談話,看似輕描淡寫,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試圖掩蓋的秘密,又冷靜地縫合了可能流血的傷口,只留下冰涼的警示。
他攥緊了手中的文件,指尖微微發白。
他的處境,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