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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堂上,他的錯是頂撞父上;而在父上這里,他的錯是為了私情而罔顧朝綱。帝辛寬赦他,卻一道旨意讓他去娶鄂侯的女兒馭氏為太子妃,又給他宮里塞入許多美人。
妲己深受圣寵,大王愈發冷落姜王后。殷郊作為不受眷顧的太子,想往上爬,想變得強大,不得不暫時委屈,處處遵循父上的意思。
他將自己對姬發的刻骨思念深埋心底,想著有朝一日定能在與情郎團聚。即使他應了姬發當日說的話,他身邊已有太子妃,有王美人、李美人無數美人,但他心里卻只有一個注定了不能在一起的人。
這些年,殷郊處處低調,行事穩妥,有挽回帝辛父子情誼的趨勢。正好伯邑考從西岐來朝貢,他難掩激動,想要去詢姬發近況,一直在自己的宮內等候伯邑考從鹿臺出來的消息。
伯邑考沒等到,他倒是等來了馭寶用。
“姬發已死,設計害他的人是申荀,而申荀正是當今殷商國師申公豹!”
鄂侯府小少主借由太子妃的疏通偷偷潛入東宮內,將折好的絹紙遞給殷郊。
當然殷郊與這些諸侯之子一同在修武場修習武藝,在學堂談經論道,度過了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光。其中,馭寶用便是他們中最受歡迎的那一個。
他雖相貌平平,但可愛憨厚;雖文武不精,卻善于交際。姬發和鬼冰都喜歡同馭寶用一處玩樂,時常惹得殷郊心里吃味。
殷郊還記得十六歲那年,馭寶用壽辰,姬發準備了大禮送去。他怕姬發喜歡馭寶用,暗自生氣,去人家府上故意搗亂,藏匿幾個蜂窩,結果沒有害到旁人,蜂巢落在姬發頭上,將人叮成了腫臉,令他好不心疼。殷郊為了表歉意,拿蜂窩砸自己,與姬發腫作一處。
這些兒時的童稚趣事,在見到馭寶用時,他又記了起來。聽到馭寶用說姬發已死,那些回憶瞬間暗淡了顏色,失去了所有生機。
“不可能,姬發已在西岐,受到他哥哥的庇護,他怎么可能會死?”殷郊不相信。
“我本也不信。”馭寶用雙手握住殷郊的肩膀,做出沉痛的表情來,“我在南鄂聽說伯邑考朝歌納貢,想著西伯侯姬昌復出有望,姬發的罪責也能得到寬赦,便立即往朝歌來想聽一聽好消息。”
殷郊面色灰暗,尚未放棄希望,死死盯著馭寶用看。
“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當年護送姬發逃亡的西岐武士,這絹紙便是他給我的,里面的內容觸目驚心,便是申荀設計陷害姬發的罪證。而姬發在被陷害之后,被韓升軍圍困俘虜,已被秘密處決。他的頭顱被送到了申公豹那里,而他的尸體被扔到了平涼河早尋不見了!”
殷郊立即掀開絹紙來看,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原來當年申公豹假意要助姬發營救被困在朝歌天牢的西伯府舊人,卻與他父上帝辛串通,將姬發等人圍困于城郊山林。韓升的兵馬將他們逼到平涼河邊,捉拿到了姬發,將其斬首。
這絹紙,是申公豹寫給韓升的迷信,讓韓升將姬發的頭拿回來。
殷郊郁氣集結在胸口,竟一時憋悶,涌出了一口血來,將絹紙浸濕。
“殿下!”旁邊的太子妃馭氏急急忙忙上前,朝殷郊關切,想要拿衣袖去擦拭他嘴角的鮮血。
殷郊卻將她一把推開,反而朝馭寶用撲去,揪住馭寶用的衣領來,情緒已然崩潰:“竟然是申公豹?!他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
“臣怎么能知?”馭寶用也故作其悲傷情態,“我得知這一事后,便馬不停蹄趕來王宮,托臣妹疏通才能偷偷到殿下跟前來告知。臣知殿下對姬發有情,不忍心將殿下蒙在鼓里。”
殷郊突然如熄了火的燭,黯淡徹底,放開了抓住馭寶用的手,癱坐在地上。兩行淚從他臉上滑落下來,他嘴里喃喃道:“……既然他已經死了,為何父王還要瞞著天下?”
“姬發死了,要問西岐的罪狀就沒有了由頭。”馭寶用嘆了一口氣。
他見殷郊在悲痛和憤怒兩種情緒中循環往復,便心中冷笑一聲,要再添一把火。他將找已準備好的劍拿出來,塞到殷郊的手里,說:
“這是姬發的佩劍,素心。韓升殺了他之后獲取的,我在來王宮之前特意去找他要,花費金銀珠寶無數。現在,我便把它交給你,想必姬發在天之靈也該更欣慰。”
殷郊握住素心,似恍惚著。
“韓升殺了姬發,但他也只不過是聽從指令的下屬。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個叛徒申公豹,他不僅欺騙姬發,還引誘你的父王。”馭寶用連連搖頭,憤憤不平道,“伯邑考于摘星樓朝貢,申公豹也在現場。聽那里的宮人說,陛下將伯邑考留宿鹿臺,要與蘇妃、國師一起同修,真是……真是罔顧人倫啊……”
殷郊聽罷,眼里的殺意凝固,情緒從悲傷搖擺為極端的憤怒。他將素心從鞘中拔出,驀然站起身來,激動地往外走,大喊:“申公豹,且償命來!”
太子妃見他情態失常,想追過去挽留,被她哥哥馭寶用拉住。
“妹啊,委屈你當廢太子妃了。”馭寶用摟住她來,笑得像一只傻樂的豬,“你且再等幾日,我解救你出深宮來,再回我們風光無限的南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