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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個愛惜百姓的好官,對商隊的行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是忠于朝廷、堅持作個忠臣?
劉刺使從不知道,自己會面對這樣一個難題。
無論當地官員怎么想,百姓對桓漢天子的好感不斷攀升,民心所向,不是強硬的手段就可以拔除。
太元七年,七月
長安遞送國書,新帝欲同桓漢天子當面一會。
國書送至長安,桓容本就準備巡狩,覺得并無不妥。
朝廷上下則意見不同。
有人表示贊同,以為長安遭遇難題,此番必有事相求,處置得當,建康必能占據優勢。
有人堅決反對,甚至還想勸說桓容,秦帝真意如何,實在難以預料。陛下萬乘之尊,絕不能輕易冒險,最好連巡狩都取消。
朝堂上意見不統一,雙方都是有理有據,誰也說服不了誰。
桓容不想浪費時間,目光直接轉向郗愔。
郗丞相沒有讓他失望,很快給出肯定意見,支持天子巡狩。
“會面之地需得謹慎。”
北地常年不太平,邊界告急,又有大旱蝗災,在郗愔看來,秦璟此行九成是為求和。既如此,見一見又何妨?
如果操作得當,能為朝廷爭取不少好處。
縱然不能一舉拿下長安,一統中原,卻能進一步了解北地虛實,為今后起兵做出準備。
雙方都是漢家政權,秦氏兵強馬壯,奈何糧草不濟,內憂外患不絕。桓漢兵力稍遜,然上下一心,且兩年糧食大熟,國庫府庫充裕,優勢和劣勢互相抵達,可謂旗鼓相當。
如果立即開戰,雙方勝負難料。
得知高車和烏孫聯合起兵,有南侵劫掠之意,朔方等地陸續告急,郗愔和謝安的意見相同,不宜在此時同長安起干戈。
漢末以來的教訓太過深刻,中原被鐵蹄踐踏,漢家百姓被胡賊蹂躪,慘烈的一幕幕猶在眼前。
當下要務,是將高車和烏孫擋在中原之外。
如果任由胡賊南下,再次占據北方,他們都將成為漢家的罪人!
換成七年前,郗愔不會立即做出決斷,至少會猶豫一下。
但是,隨著某只蝴蝶扇動翅膀,想方設法推行施政理念,有空子就鉆,各種潛移默化,從郗愔到謝安,再到郗超、謝玄和王獻之,或多或少都有了變化。
哪怕是王蘊等前朝外戚,遇上牽涉到胡人之事,都會深入考量,不單以家族利益衡量,不計較一時得失,開始放眼全局。
對于這種變化,桓容自是喜聞樂見。
當然,有高瞻遠矚的,自然也會有頑固不化的。
對于這些人,桓容的態度十分明確,并沒有一刀切,該用的還是會用。
在某件事上想不開,不代表沒有其他才能。
例如前歲選官的幾名庾氏郎君,對桓容的施政理念抱持懷疑,照樣不妨礙他們在財政和軍事上有所作為。即使對天子的某項政策不滿,該完成的工作一樣完成,高標準嚴要求超規格,十足令人驚嘆。
遇上此類情況,桓容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當這些都是“偏科”人才,大手一揮,全部安排到合適的崗位上,盡量少讓他們接觸“不該接觸”的,自然不會生出太多的煩心事。
再者說,朝中有郗愔謝安諸位大佬,這些新人再蹦高,照樣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不是桓容愛好找虐,想給自己找不自在,而是朝中需要不同的聲音。
他制定的政策就一定對嗎?
出于好意的施政理念就一定能惠及萬民嗎?
這些都需要時間來考驗。
歷史上,好心辦壞事的例子并不鮮見。他需要時刻警醒自己,告誡自己,不能在權利中迷失,更不能過度膨脹,以致失去本心。
出于以上考量,桓容用人的范圍不斷拓寬,選才的數量不斷增多。大中正忙到天昏地暗,首次知道,做個“印章”也如此累人。
士族高門得到好處,對天子推行的多項制度不再那么抵觸,見到其中的好處,更設法加以改良,主動推行各州。
最顯著的例子就是學院。
幾年過去,范寧桓秘開辦的學院聞名遐邇,建康幽州之外,揚州、江州、荊州甚至是寧州都有了分院。
兩人依托關系,三顧茅廬,請出隱居山林的多位名士大儒,分別往各地學院坐鎮。
去歲,寧州刺使上表,州內豪強愿意出錢,請在州城再建一座學院。
桓容覺得稀奇,他當真沒想到,早年有“貪暴”之名的周仲孫會如此重視教育。
不過,多建書院是好事,派人查過寧州實際情況,桓容大筆一揮,寧州成為繼幽州和揚州之后,第三個擁有兩座學院的治學之地。
除此之外,周仲孫另有秘奏,自去歲以來,寧、交兩州出現大量的僧人和沙彌,各處宣揚佛法。
“其皆西來,膚黑類猿,非漢土之人。”
“非我族類,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