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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倒是掃過兩人一眼,見慕容氏略顯憔悴,馬氏的臉色也不太好,禁不住皺了下眉,對這二人更看不上眼。
雨后的建康城恢復熱鬧,自宣陽門往桓府的一段路更是擠擠挨挨,人聲鼎沸。
年初之時,桓溫上表辭錄尚書事,遙領揚州牧,移鎮姑孰。朝廷特別加其殊禮,位在諸侯王之上。以桓大司馬在東晉的地位,出行可駕朝車,護衛虎賁二十人,佩鎧甲班劍。
此次返回建康,虎賁之外更有百余名西府軍跟隨,各個身強體健,高過八尺,面容硬朗,魁壯威武。
入城門之后,車駕改為慢行。
虎賁在兩側開路,桓溫安坐于車中。年過五旬仍須發濃黑,俊朗不凡。單是坐著便予人壓迫之感,虎目掃過更顯氣勢威嚴。
桓溫車駕行過,道路兩旁的百姓不自覺屏息。遇府軍過時,更有不少人側過頭不敢直視。
“好重的殺氣。”
秦淮河北岸,幾駕牛車散在人群后。
謝玄和秦璟分別立于車前,另有士族郎君抬頭張望,見到軍容威武,煞氣撲面,哪怕家君同桓溫不睦,此刻也禁不住贊嘆。
“南郡公真人杰也!”
車架停在桓府前,桓溫步出車門,見南康公主親自出迎,頗有些“受寵若驚”。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南康公主面前,笑道:“月余未見,細君安好?”
“夫主記掛,妾甚好。”
僅看兩人說話的樣子,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對夫妻“相敬如冰”,同“和睦”兩字壓根沒半點關系。
夫妻倆客套兩句,桓祎桓容上前見禮。
“阿父。”
看到兩個兒子,桓溫不由得“咦”了一聲。
桓容時常不見,印象并不深。桓祎卻是年初剛剛見過,不過兩三月,整個人竟“大”了一號!如此大的變化讓他如何不驚奇。
“阿子甚壯。”
生平首次得到親爹夸獎,興奮之下,桓祎忘記桓容之前的叮囑,抄起門前的一塊方石就舉過頭頂,還順手掄了兩下。
“阿父,兒練武半月,略有小成!”
嗖嗖聲中,門前一片寂靜。
桓容默默轉頭,靜靜掩面。這神奇生物是自己的兄弟,到底該憂還是該喜?
第十六章 家宴
桓溫歸京當日,府內大擺筵席。
桓大司馬和南康公主同坐于上首,桓容和桓祎按位次落座。李夫人和另兩名妾室不能入席,最后是南康公主做主,在桓大司馬右下首另置矮桌,擺上立屏風。
“都坐下吧。”
李夫人大方應諾,面向正席笑靨如花。
慕容氏和馬氏有些戰戰兢兢,愈發顯得楚楚可憐。可惜桓大司馬掃都沒掃一眼,隨意擺了擺手,視線只在李夫人身上稍停片刻,旋即舉杯把盞。整個家宴中,僅同南康公主和兩個兒子說話,當妾室不存在一般。
桓溫舉杯,南康公主可以安坐,桓容和桓祎則同時起身,恭敬道:“阿父滿飲!”
“善!”
桓溫出身士族卻以行伍晉身,常年留在軍營,酒量非同一般。
眨眼之間,半壺熱酒下肚,面色沒有半點變化。桓祎繼承了親爹的海量,三盞之后僅是面孔微紅,桓容卻有些撐不住了。
“給郎君換蜜水。”
南康公主出言,婢仆當即撤下酒盞,送上新調的蜜水。
桓容松了口氣,桓溫不禁皺眉,看向桓容略有不喜。
“瓜兒已是舞象之年,如何不能飲酒?”
“夫主,瓜兒自幼身體不好。”南康公主半點不給桓大司馬面子,笑道,“加上日前受傷,這些日子都在調養,三盞已經過多,夫主總當體諒。”
敢說瓜兒的不是,信不信她直接沖去姑孰抓人?!以為打幾板子送點珍珠就了事?
桓容是南康公主的逆鱗,誰碰誰倒霉,桓大司馬也不例外。
“罷。”桓溫舉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看向正切開羊腿的桓祎,道,“你既練武有成,下月便隨我往姑孰。”
桓祎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南康公主。
十幾歲的少年郎,哪怕背負愚鈍之名,到底不是真的蠢笨不堪。自生母去世之后,他一直跟著南康公主,對嫡母有天生的親近。桓大司馬偶爾想起來會同他說幾句話,但事后他總會被三個兄長欺負。
很長一段時間,桓祎完全是避開親爹,導致桓大司馬對他更加不喜。
現如今,桓大司馬突然對他“親近”起來,要將他帶去姑孰軍營,桓祎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惶恐不安。
見桓祎表情呆愣,桓溫再次皺眉。
南康公主冷笑一聲,咚的一聲放下酒盞,道:“夫主下月離建康?這些時日是留在府內還是到城外大營?”
“自然是留在府內。”話題岔開,桓溫被引開注意力。桓祎頓感壓力減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