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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豈是說見就見,以為你是李夫人?
“請好生休養(yǎng),以郎主骨肉為重。”
語畢不再多留,將鮮卑奴押往關押罪仆處,訊問出詳細口供,再往南康公主跟前復命。
桓溫抵達都城前一日,報訊的快馬飛馳入宣陽門。消息傳出,猶如冷水落入滾油,因日蝕沉寂數(shù)日的建康城瞬間又“鮮活”起來。
庾希再不敢耽擱,親自將庾攸之送上馬車,叮囑護送健仆:“務必將公子安全送往會稽!”
目送馬車行遠,庾希又派人給殷氏送信。這個殷氏并非殷康一家,而是現(xiàn)任著作郎,同桓溫有舊怨的殷涓。
作為庾希陰損計謀的受害者,殷氏六娘徹底反省。
可惜世事難遂愿,殷夫人幾次求見南康公主都吃了閉門羹。隨著桓溫抵達都城的時間逼近,殷夫人急怒交加,竟真的臥床不起。
烏衣巷中,謝玄將上巳節(jié)諸事稟報謝安,庾希和庾邈兩支徹底被列為拒絕往來戶。其后謝玄再登桓府,送來數(shù)卷古籍,頗有同桓容結好之意。
“聞聽容弟好學,更喜閱覽古籍。”
謝氏底蘊非桓氏可比,拿出的古籍絕非凡品。
更重要的是,這是謝氏主動遞出的橄欖枝。甭管謝安和桓溫是否對立,謝玄誠心同桓容結交,絕對是打著燈籠都難尋的好事。
南康公主自然大喜,心下思量,究竟該準備什么樣的回禮。
桓容臉上帶笑,心中卻在默默流淚。
他什么時候喜讀書了,什么時候喜歡遍閱古籍?明明有做紈绔的條件,偏往勤學的形象無限靠攏,這發(fā)展路線還能再偏點嗎?
不等他哀傷完畢,謝玄又令人送上一只木箱,上面的花紋頗似胡奴的手藝。
“日前有北地故人前來,上巳節(jié)日得見容弟,極為欣賞容弟才華。此乃前朝李相親筆,特請玄轉贈容弟。”
桓容鄭重接過,發(fā)現(xiàn)竹簡頗有年月,串聯(lián)的繩子卻相當新。展開一卷,通篇俱為小篆。根據(jù)內容推測,謝玄所謂的前朝并非兩漢,更像是一統(tǒng)六合的大秦。
秦朝的丞相,姓李……
李斯?!
桓容吃驚不小,握緊竹簡又連忙松開。出手便是李斯真跡,這位北地故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謝玄同樣有不解。但考慮到秦璟南下的目的,此舉似乎能說得通。加上秦氏底蘊,贈送一兩件珍品倒也不足為奇。
送走謝玄,桓容抱著竹簡返回內室。獨自坐在矮榻邊,摩挲著古老的卷冊,緩緩的陷入了沉思。
他的直覺向來很準,這次卻難言是好是壞。
第十五章 桓溫歸來
太和三年,春三月,戊午
天邊剛剛擦亮,五六名頭戴平帽的健仆便疾步登上碼頭,等候南來的商船卸貨。
“今日有合浦郡的商船。”
合浦南珠天下聞名,有走盤珠的美譽。兩漢時均為官采,嚴禁民間私采。
漢末天下烽煙驟起,朝廷無力管轄邊遠郡縣,私采者愈多。三國至兩晉,豪商巨賈涌向合浦購珠,當?shù)匕傩詹环N糧谷,以采珠為業(yè)者超過千人。
每逢三四月間,運珠商船會陸續(xù)抵達建康。
船上不只有最頂級的合浦南珠,還有次一等的海珠和彩寶。每次交易,運上碼頭的布帛金銀都要以車計量。
建康士族看不上的次品會繼續(xù)北運,要么售給氐人,要么貨于鮮卑。有膽大的商人棄船改走陸路,借路益州進入吐谷渾,只要不被蕃人劫掠,賺得的黃金半生享用不盡。
天色放亮,籬門開啟,船夫爭先恐后劃動船槳。
船行不到一半,平地忽起一陣狂風,瞬間有沙塵彌漫。落在后邊的商船匆忙落帆,唯恐船身傾覆,貨倉進水。
狂風越來越強,半數(shù)商船困在籬門前,指甲大的冰雹驟然砸落。
大船尚且能夠支撐,依靠人力不斷向前。一些舢板小船躲閃不及,船身又不夠牢固,船篷當場被鑿穿,艄公船夫無處可躲,不得不跳入水中借河岸遮擋。
碼頭上的健仆丟下燈籠,抱頭跑向街邊商鋪。中途不斷被冰雹砸中,連聲發(fā)出痛呼。
廛肆紛紛關門落窗,店主和伙計輕易不敢探頭。
不過數(shù)息時間,長干里不聞人聲,烏衣巷難見車馬,青溪里的柳樹隨狂風搖擺,柳枝竟被冰雹砸斷。
桓府中,桓容正準備登上牛車,前往城門迎接桓大司馬。未等走出府門,狂風平地而起,冰雹接二連三落下。
冰粒砸在屋頂,發(fā)出聲聲鈍響。
“快護住郎君!”
健仆反應迅速,手臂交錯高舉,任由自己被砸傷,也不讓桓容被擦碰到一星半點。
桓祎當場脫下外袍罩在桓容身上,二話不說扛起人就跑。桓容來不及反應,已經頭朝下不斷后退,慌忙間差點咬到舌頭。
從前門至回廊將近兩百米,桓祎撒開兩條長腿飛跑,發(fā)揮出百米沖刺的速度。等到將人放下,自己額頭青了一塊,桓容連袍子都沒沾濕。
見狀,桓容禁不住鼻子發(fā)酸。
“阿兄不該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