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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初瞬間揚眸，這才瞧見傅遲冷白一張臉，唇色白到透明，心臟一緊，莫名又有一點煩躁，握住她的手腕，語氣噙著焦急：“剛剛怎么不打傘就出來了，快去沖熱水澡，你的身體弱，淋雨很容易生病，不用管我。”

她抿緊下唇，要是傅遲因為淋雨生病的話……

“沒事的，只是淋了一點點。”傅遲聲音很輕，固執(zhí)地凝視她，隔著浴巾，拉著她坐到客廳的沙發(fā)上，“等我一下。”

說完，她重新把浴巾披在裴泠初身上，轉(zhuǎn)身朝儲物間走。

客廳只亮著兩盞壁燈，映出墻壁上縹緲精致的花紋，屋內(nèi)氤氳著淡淡的木制玫瑰調(diào)香。

裴泠初拎起浴巾的一角，把從額間滑下來的水珠擦掉，垂頭盯著緊貼在自己小腿上的裙擺，心底冒出更濃的煩躁，面上不顯，指尖蜷在掌心狠狠收緊，深呼吸。

幸好母親已經(jīng)睡了。

傅遲回來時，手里拿著醫(yī)藥箱和一雙白色的拖鞋。

裴泠初看到醫(yī)藥箱時，眼底閃過詫異，又迅速褪去，默不作聲，只是包裹在柔軟毛絨浴巾下的身軀漸漸溫?zé)帷?

她再次嘆一口氣，足尖蜷曲。

兩人烏鴉鴉的影子倒映在客廳地面上，一人端坐著，一人半跪著。

裴泠初壓下眼尾瞧她。

傅遲眼睫輕翕，鼻梁高挺，承托著冷白月光，柔順的長發(fā)綰成高馬尾，眼皮薄薄的，透著淡青色血管，呼吸很輕，額頭光潔飽滿。

“小初姐姐，下次不要再穿這雙高跟鞋了，腳后跟很容易磨破。”傅遲邊說，邊伸手，想去脫她的高跟鞋，目光落在冷白腳面上，淡青色的血管蜿蜒盤踞，被她的影子籠罩。

“小遲。”裴泠初喊住她，往回縮著小腿，眼尾耷拉，端正的坐姿此刻松懈幾分，肩膀微微向內(nèi)扣著，耐著煩躁看她，輕聲說：“快去洗澡睡覺，你不用做這些。”

傅遲的動作微怔，她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裴泠初以為她接下來會起身時，腳腕忽然被一片滾燙包裹，冷不丁被燙到，她抖了抖肩膀，眼眸睜圓，陡然對上一雙清亮的眸子。

宛若海水般清澈干凈的藍眸。

眼下那顆淚痣隨著眼尾微彎而顫了顫，傅遲慢慢收緊掌心，攥住細膩纖瘦的腳腕，說：“要做的。”

“我是管家，要服侍大小姐。”

大小姐……

裴泠初無奈抿唇。

傅遲第二次喊她“大小姐”了。

裴泠初無言，偏開頭，視線從那片閃爍的藍海中逃出來，落到寧靜幽暗的客廳中，那架正對著大門的三角鋼琴上，月光靜靜流淌，霧蒙蒙的光線映照漆黑琴身，忽明忽暗。

“別這么喊我。”

許久未被滋潤的喉嚨，聲音有一絲沙啞。

盡管這次跟上次一樣，傅遲都是帶著開玩笑的語調(diào)喊她“大小姐”，但是依然別扭又煩躁。

平日里，傭人都不會這么喊她。

腳尖踩在精瘦緊實的大腿上，西裝褲面料柔軟，腳掌下的觸感潮濕而悶熱。裴泠初眨眨眼，不自在地動動腳腕，小腿依舊被一只熾熱的手錮著，眼眸往下方的傅遲身上瞟。

最近幾年，她忙事業(yè)，接了大大小小的通告，完成學(xué)業(yè)后就一直待在國外，倒是也會通過手機聯(lián)系。一開始小遲還會經(jīng)常給她打電話，但后來，次數(shù)卻越來越少，回來后感覺家里變化好大，人也同樣……

裴泠初驀地緊擰下眉頭，呼吸顫兩顫，倒吸一口涼氣，小腿打著顫，下意識想收回來，“小遲，不用……”話音微滯，她輕啟著檀唇，一眨不眨地看著處于下方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腳后跟處傳來涼絲絲的氣息，若有若無的鼻息打在小腿上。

充斥在鼻腔中的泥土雨氣，轉(zhuǎn)而被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檸檬夾雜著中藥味替代。

是沐浴露的香味，以及傅遲身上洗不掉的中藥味。

“吹一下，就不疼了。”

她的腳被抬到和傅遲肩膀差不多的高度，后者側(cè)著脖子，正張著單薄蒼白的唇瓣給她吹氣，再次捏著棉棒給她涂藥。

一陣火燒，又一陣清涼，腳背癢癢的。

“為什么想當(dāng)管家？”裴泠初忽然問道，嗓音清冽，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自在，絲毫沒有被屋外傾盆大雨沖刷。

小時候跟在自己身邊的妹妹，長大后卻是以這副姿態(tài)待她。

裴泠初目光沉下來，然而看著動作謹(jǐn)慎，生怕會弄疼她的傅遲，犀利的眸光轉(zhuǎn)瞬即逝，換上溫柔和無可奈何。

明明該精細養(yǎng)著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