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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稍稍用力,把凝固成膏狀的物體擦開??吹侥樀囊凰查g,剛剛自欺欺人強壓下去的巨大的悲痛向他壓來。
是他。那張臉他和另外四個人朝夕相對了整整六個月,再熟悉不過了。
但是少年的臉不應該是這樣。即使擦干凈了,也顯得猙獰可怖。額頭上那一個巨大的豁口,要是叫少年本人見了,說不定會“啊”一聲然后迅速捂住他的眼睛讓他不要看。
諸伏景光這樣想著,嘴角的弧度變得苦澀,目光移不開,仿佛要把少年的這副模樣深深地、深深地,印在腦海里。
他應該控制住自己的行為。諸伏景光僅存的理性在告誡自己。
組織的“綠川信”不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么溫柔。或者說,“綠川信”本身就不應該和“溫柔”這個詞有任何關聯。
但是要他怎樣,才能冷眼看著kiyo就這樣痛苦地躺在這種地方?
這個清掃任務交給了他一個人。他檢查過了,身上沒有監聽監視設備。不會有人看到的。沒有關系。他是為了查明少年的身份才這么做的。
要是有人向琴酒報告情況,就這樣說吧。
諸伏景光這樣說服自己。
他顫抖地觸碰著好友的傷口,力度放得很輕很輕,就好像還怕死人會痛一樣。
因為他知道,kiyo這個家伙嘴上不說,其實是最怕痛的。就算人不在了,也還是對他好點吧。
眉心一個,右手腕一個,腹部一個,還有,心口上也有一個??偣菜膫€洞。洞穿了kiyo的身體,也帶走了他的生命。
可是,明明只要心口上或者額頭上任何一個就夠了,為什么還要再補上一槍?
諸伏景光咬著牙微微顫抖,眼里是深深的恨意和心疼。
這該有多痛。kiyo?你走的時候有多痛苦?你不是最怕痛了嗎?
kiyo,你之前不是那樣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不會有人死了”嗎?那為什么,你就這樣擅自死了?
kiyo……對不起。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然后起身。
該做清掃任務了。
他得,去清除kiyo來過這里的痕跡,然后,親手把好友的尸身投入焚化爐里,毀掉一切可能暴露組織的因素。
諸伏景光死死握著拳頭,拿走了少年手里緊緊拿著的那把柯。爾。特,還有掉在地上的小刀,眼睛有些模糊。
他站起來的一瞬,后面刷刷響起幾聲手槍上膛的聲音。
“公安!不許動!把槍放下!”
他忽然松了口氣,迅速轉過身去,同樣速度極快地將手槍上膛。
轉過身后,他微微睜大眼睛。是黑田長官。
黑田兵衛此時站在一群公安的后面,視線越過人群,靜靜地看著他。
他們沒有相認。即使這里全是公安,也不得不防。每個臥底都只和他的接頭人——或者說內線——有關系,其他的無論是哪個公安他們都不會輕易透露身份。此刻當然也是一樣的。
黑田兵衛耳朵里塞著一個耳機,他站在人群后頭悄悄給諸伏景光比手勢。
有人,接近。快走。
諸伏景光認出了他的手勢,當機立斷,抬手就對著公安們開了一槍。公安們立刻反擊。然后諸伏景光順勢“倉皇逃走”。
他沒有再管友人的尸身。他知道,交給公安會比交給他更好。至少,不用被投進焚化爐,還能得到一個體面的葬禮。
他幾乎是冷靜到冷漠地想著。眼眶卻忍不住紅了。
諸伏景光和樓下來接應——同時也是監視他的組織人員匯合了。他本來是想以“碰上了公安”為理由解釋這次任務失敗的原因的。結果好巧不巧,被派來執行任務的成員正好是他的幼馴染,降谷零——或者說安室透。
“沒想到是綠川?!卑彩彝嘎冻鰧儆诮M織人員才有的笑容。
“是我。沒事的話就快點撤離吧。任務失敗了,后面有人追。”綠川信同樣用著冷漠的語氣回答,沒暴露出心里的痛苦和糾結。
但眼里如同潮涌般的悲傷和微紅的眼眶卻什么也遮擋不住。
“怎么回事?失敗了?上面可是很看好你呢。不過是一個清掃任務而已,不算難吧?”安室透捅進車鑰匙,飚著車,不動聲色地詢問幼馴染的情況。
他自從發現監視加接應的對象是hiro后,就愈發警惕起來。此刻看到幼馴染的情況,心底更是躁動不安。
“有公安的人插手了。情報人員沒告訴我。害我白跑一趟。”綠川信垂在身側的左手緊握成拳,右手拿著那把柯。爾。特,聲線勉強保持著平穩。
但實際上,他現在眼前一片血色,眼里看的腦子里想的——都是kiyo那張被血糊了一臉的面龐。思維亂成一團漿糊,但是理性告訴他必須冷靜下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