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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大抵是他單方面被哥哥打。
陸譽暗紅色衣袍已然微微敞開,金黃色發冠略顯歪斜,但樣貌生得甚好,臉頰泛著紅暈,一雙狹長的眼眸似含水般望向她,平日的清冷矜貴已經化為了秋水微瀾。
林舒蘊心中微微一顫,但脫口而出的話卻使得她猛然一驚。
“世子又不是第一次下聘禮,畢竟安國公府也接收過世子的聘禮?!?
林舒蘊原以為自己已經想通了,心如止水不再有絲毫的波折,但聽到陸譽說話的聲音,她埋怨酸澀的語氣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陸譽緩緩抬眸,唇角緊抿,沉默了許久后,啞聲說道:“對不起,是我的錯。”
“你同別人定親,晚上還要同我歡好,還要讓我當妾室,不知世子爺還記得嗎?”
“...記得”,林舒蘊的話仿若利刃一般刀刀扎向陸譽的心,他眼眶已然布滿了血絲,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自然都記得,在朔北的五年間,闔上眼眸的剎那,京城往事便止不住在腦海中重放。
夜晚他長坐在幾案上思考著,百日他在戰場上不要命的廝殺著,若是能活著回去便罷了,若是死了也能在黃泉河邊見到他們母子。
現在卻不一樣了,他們都活著,他還能在人世間看著他們、護著他們,愛著他們。
陸譽看著林舒蘊似是轉身又要離去,他趕忙上前攥著她的手腕,沙啞說道:“挽挽,還能給我機會嗎?”
林舒蘊沒有說話,但陸譽心中翻騰的情緒瞬間涌了上來,酒精沖上頭的剎那,他伸開長臂緊緊環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正欲說話,林舒蘊卻猛然推開他,捂著嘴扶在抄手游廊上干嘔了起來。
陸譽身上的酒氣太濃,林舒蘊已然忍了許久。
在他抱住她的剎那,胃里惡心已然直竄喉嚨,生理性的嘔吐使得林舒蘊眼眶泛紅含淚,她緩緩站起身來,聲音委屈說道。
“陸譽,你真讓我討厭。”
陸譽眼眶瞬間泛紅,心臟仿若被細絲緊勒著,連呼吸都變得分外艱難。
他望著林舒蘊的離去背影,沙啞喚道:“過幾日,我外祖母從老家來京城,她大抵沒有多少時日了,你能帶著孩子們來看看她嗎?”
林舒蘊頓了頓,聲音模糊不清道:“自然,我會當好宣平侯府的世子妃?!?
世子妃。
她甚至都不愿當他的妻子。
陸譽手指緊攥著,腳步虛浮著朝著門外走去,深邃的眼底滿是濃濃的失落,唇角難以克制的扯出一抹自嘲。
聽著陸譽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林舒蘊停下了腳步,靠著廊柱跌坐了下來,撫著胸口,一雙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向來溫言軟語,從未對人說過一句重話,她竟對陸譽吐出那般刻薄的話語。
她心里就是委屈,就是要翻舊賬。
她也知曉禮義廉恥,怎么就成了這副猙獰模樣?
這一切都是因為陸譽。
想到此處,林舒蘊仰著頭望著天邊皎潔的月光,眼淚瞬間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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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八,距離下聘不到一旬的日子。
林舒蘊端坐在梳妝臺前,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
鏡中女子云鬢齊整,一雙眼眸滿是溫柔,面龐除卻那片礙眼的紅斑,也算是粉嫩,她微微牽起唇角,笑意亦如往常溫婉柔順。
今日前往宣平侯府,她心中原是忐忑不安,但得知陸譽已經分家,倒也不用見到宣平侯夫人,心中的慌張便消減了幾分。
突然,孩子們嬉鬧的聲音傳了進來,兩個孩子牽著手跑了進來。
瑛瑛嬌聲喚道:“娘,你怎么這么慢?”
第49章
清晨,夏日的陽光還未灼人,空氣里滿是沁人心脾的清涼。
林舒蘊剛牽著兩個孩子走到王府的門口,抬眸便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馬車旁。
也不知陸譽站了多久,他藏青色衣袍已經凝結著淡淡的露水,眉眼間卻不見絲毫疲憊,眼眸在望向他們母子三人的時候,滿是溫和的笑意。
他就那般長身負手而立,藏青色長袍上的暗紋在陽光下若影若線,頭戴白玉冠,眼下的小痣總是帶著一抹溫柔。
林舒蘊胸口卻莫名有些悶悶的,但一想到今日她在梳妝鏡前的柔順美麗的笑容,深吸一口氣,克制著心中的情緒。
今日不能再面目猙獰,要平靜端莊。
她正欲說些什么,璋兒已經靦腆地笑著喚道:“陸伯伯!”
瑛瑛不懂也不知道發生了,但她記得面前的人是曾經送過她金項圈的伯伯。
她羞怯地抬眸,縮在林舒蘊的裙擺后,小小地沖著男人揮了揮手,學著哥哥的樣子,粉糯地喚道:“陸伯伯?!?
林舒蘊看著被喚伯伯的陸譽,笑著同孩子們問好的樣子,五味雜陳的心中卻有著一抹淡淡的快意。
從孩子出生后,都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怎能被喚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