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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神父從男人的眼睛里讀出了「你在胡說八道什么」這句話。
“是的,普林斯先生?!彼α诵Γ雌饋砉獠蕣Z目,“我認為男人冠女人的姓氏,也不是什么丟臉的事?!?
“咳咳咳——”
一陣清脆的咳嗽聲打斷了梅斯神父的回想。他的視線順著動靜往門口望,一對璧人緩緩進入教堂,猶如多年前那個陰暗的暴雨天。
“普林斯夫人,真的好久不見?!泵匪股窀敢婚_口,就把康斯坦斯嚇到愣在原地,她挽著麥考夫的胳膊,低聲在他耳畔問道,“我是不是聽錯了?”
麥考夫安撫地捏了捏康斯坦斯的手心,卻被她瞪了一眼,他側過頭,笑著跟白發蒼蒼的老人打招呼,“梅斯神父,好久不見。”
梅斯神父微微頷首,他戴上了褐色的老花眼鏡,一道沉穩的視線定在康斯坦斯臉上,“普林斯夫人,這些年好像沒怎么變過?!?
他的背佝僂著,聲音滄桑而緩慢,猶如老電影里沉悶的旁白。
“神父,抱歉打擾一下,”康斯坦斯指了指自己,問道,“我是普林斯夫人?”她又指了指旁邊的麥考夫,“他是普林斯先生?”
“是的,夫人?!泵匪股窀府吂М吘吹鼗卮?。
康斯坦斯清楚地知道,這位神父并沒有撒謊,他也沒有撒謊的必要。但她成為普林斯夫人,這又是什么時候的事?
她轉過頭,用目光詢問麥考夫。
“梅斯神父,我在電話里跟您解釋過了,”麥考夫提醒道,他頓了頓繼續說,“康斯——我夫人她確實忘了一些事情?!?
梅斯神父聞言,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他叫來一個年輕男人,低頭跟男人說了幾句話,男人匆匆離去。過了片刻,年輕男人從教堂旁門像陣風一樣地吹到麥考夫他們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副鎏金雕花相框。梅斯神父朝他點了點頭,年輕男人將油畫相框翻了過來。
普通的赭黃色的背景里,男人依舊是那套筆挺復古的黑色格紋三件套,微微翹起的下巴,濃密、整齊的黑色短發,他那雙鋒利又平和的眼神,好像能夠看穿一切;他那微紅、緊閉、漫不經心的雙唇,似乎顯示了他自信、果斷和嚴謹的機巧。他身邊站著一名女人,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白皙的肌膚似乎在發光,精致的五官、清冷瀟灑的氣質,她望向男人的目光溫柔而深情。
是她跟麥考夫。
天吶,畫里的他右手無名指上還戴了一枚銀色戒指。
康斯坦斯倒吸一口涼氣,她的大腦已經跟不上事情發展的速度。
“普林斯夫人,這是多年前您花費了一千英鎊讓在下為您和普林斯先生繪畫的肖像?,F在,終于物歸原主?!泵匪股窀感Φ煤軠睾?,他淡藍色的眼睛眨了眨。“您說,您會回來取這幅畫。”
麥考夫當然也記得這句話。他跟梅斯神父對視了一眼,然后迅速撇開。
其實在他的計劃里,這幅油畫本不該出現在任何人的眼前。
悶熱的暴雨天,逼仄的小教堂,背負罪惡的神父,對未來感到無趣、試圖逼迫他吐露真心的神秘女人還有他這個隱姓埋名、始終不敢正視自己情感的特工以及后來酒店里笨拙的親吻,這一切的一切來得突如其來,成為他記憶里最深刻的一場大雨。
而命運卻從來不會提前跟人類打聲招呼。
“神父,我感到十二萬分抱歉,”康斯坦斯有點慌亂,她再次解釋道,“我是說,我確實忘了這件事。”
麥考夫看出了她此刻心煩意亂,完全不在狀態,于是伸手代她接過那張畫像。
梅斯神父接下來說的話,康斯坦斯一點都沒有聽進去。她有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慌張。
就好像年輕時做的那些蠢事的報應,都在這一刻靈驗。
此刻腦海里有個聲音提醒她,現在立刻離開!只要離開了,就能裝作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她的腳正要往另一個方向轉。
“康妮,你要去哪兒?”
麥考夫眼疾手快地擋在了她面前。
梅林的胡子,他居然還抱著那幅畫!康斯坦斯突然漲紅的臉真的很難讓人不多想。
“咚——咚——咚”
教堂的鐘聲此刻響了,原來是做禮拜的時間到了。小鎮為數不多的本地居民開始紛紛涌進。他們中的幾位還紛紛上前跟麥考夫打招呼,看上去像是認識的樣子。
“普林斯先生,日安,今天怎么有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