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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從林立的商鋪出來,她手里拿著兩個「米老鼠耳朵」。一個戴著自己的腦袋上,另一個連招呼都沒打,雙手直接按在對面男人頭上。
天色漸晚,余暉殆盡,巴黎的盛夏晚風(fēng)吹得他們每個人心里發(fā)涼,生怕這位陰晴不定的咨詢罪犯會突然發(fā)火。
上帝保佑阿普比小姐。他們在暗處悄悄祈禱。
“身在羅馬,就像羅馬人一樣行事,吉姆。”康斯坦斯笑瞇瞇地看著他,眼睛彎彎如月牙,紅唇吐露的法語溫柔繾綣。
莫里亞蒂伸出手摸了摸腦袋上毛茸茸的「耳朵」,那雙清透的眼睛透著一絲噼里啪啦的火光。
“康妮,我想找的樂子可不是這個。”他同樣用法語說道,語氣難掩急躁。就算不照鏡子,莫里亞蒂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個什么蠢樣子:一身昂貴的西服,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上戴著這個傻得要命的老鼠耳朵。
更見鬼的是,莫里亞蒂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言語威脅她,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康斯坦斯才沒有理會他什么炸掉整座游樂場的威脅。她環(huán)顧四周,視線落定在一位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女士,她小跑過去,跟這位女士小聲說了什么。莫里亞蒂就見到那位女士點了點頭,兩個人攜伴而來,他心里生出不太好的預(yù)感。
女士舉著數(shù)碼相機對準(zhǔn)他們,「咔嚓——咔嚓——咔嚓」快門的聲音此起彼伏。還沒等莫里亞蒂反應(yīng)過來,康斯坦斯整個身子就往他胳膊靠,她的腦袋支在他左肩,沉沉的仿若千斤,那個該死的米老鼠耳朵撓在他的后脖頸上,毛茸茸的,癢得他想抬臂推開她。
不經(jīng)意間,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散發(fā)著清新辛辣、馥郁香甜的豆蔻味,甜柔之外又裹挾著堅硬厚重的煙草味,這是專屬潘海利根的木質(zhì)調(diào)香水味。
但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莫里亞蒂被對面的閃光燈刺到視線,瞇了瞇眼。
“伊恩,你怎么還在看書,我們都在樓下等你呢。”靠在門檻上,一頭金發(fā)的美麗女人,用她那雙冰藍(lán)色的溫柔眼眸看著自己,語氣很無奈。
而他坐在壁爐旁的大沙發(fā)里,厚重的毛毯蓋到胸前,聽到女人的聲音,他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書。
空氣里有木頭被燃燒的微焦味道。
這時從女人后面冒出一個小腦袋,黑色柔軟的卷發(fā),白皙的臉蛋上點綴著一雙耀眼如寶石的綠眼。小家伙穿著很笨重繁瑣的華麗裙裝,她撇了撇嘴,朝他走來,身子晃晃悠悠的,后面干脆不走了,直接撲進(jìn)他懷里。
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小家伙身上有股香軟奶甜的味道,松軟的像女人烤的紅絲絨蛋糕。
她一字一頓,奶聲奶氣地將他手里的書名念了出來:“恒——星——系——與——現(xiàn)——代——天——文——學(xué)。”
「伊恩,你以后也要去看星星嗎」她那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他遲疑一瞬,似乎在掂量懷里小家伙的重量。“康妮,你是不是又重了?”
如果他沒錯的話,她重了足足六磅。
“你!”年幼的康斯坦斯鼓起肉肉的兩頰,她氣得撇過頭,不想再搭理他。
“伊恩,這么對待一位淑女很不禮貌哦。”
女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從他手里抽出那本書,手指摩挲著燙金封面,目光在作者那里時停了一瞬。他從她眼里看出了一絲懷念與失落。
“媽咪——”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女人,似乎想說點什么安慰她的話。
“走吧,我可不想再聽漢弗萊嘮叨了。”女人隨意將書放在一邊。她牽著他的手,而他牽著小家伙的手,三個人緩緩地走出書房。
那個時候,他的兩只手都很溫暖,他的內(nèi)心還依舊有絲微弱的光,就是那點微不足道的情感壓制了他天生自我意識的極度膨脹。
人前總是習(xí)慣偽裝自己,但最終也會蒙騙自己。
驟然,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莫里亞蒂抬眼,康斯坦斯蹦蹦跳跳、逐漸遠(yuǎn)去。這一瞬倒是將她與記憶里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家伙重疊起來。
這與白廳所展現(xiàn)的形象不同。她低頭看著相機里的照片,笑得前俯后仰,樂不可支。
莫里亞蒂視線落在照片上:康斯坦斯笑呵呵地靠在他肩膀上,而他,感覺就像四肢僵硬的病人,腦袋上還戴了個蠢得不能直視的玩意兒,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鏡頭。他們背后就是那座粉紅色的城堡與絢麗多彩的火燒云。
畫面東拼西湊,毫無美感。
莫里亞蒂忍著將她扔出去的沖動。他甚至還聽到她在拜托照相的女士回家之后將照片發(fā)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