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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甬道亮著通透的白光,統一制式的門大多緊緊閉合,運轉良好的供氣系統發出微小的風聲,再結合這個迎面撞上的研究員——
這里的人不知為何,沒有撤走。
這個據點來的人不少,林林總總有將近二十人。等地上層的人手下來一半,要對付這個實驗室里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們大抵不怎么困難。
準許三四個自告奮勇的公安前去探路,諸伏景光蹲下身,駕輕就熟地從暈倒的研究員的衣領口袋里摸出一張干凈的證件卡。
姓名、編號、聯系號碼、所屬實驗室……
“03?”
一眼捕捉到這個對他來說過于刺眼的實驗室編號,面上鎮定不改,攥著卡面的手指骨卻泛白了一瞬。
沒人注意到這個極小的插曲。
“保全自身安全最重要,必要時刻可以開槍。”諸伏景光低聲道,“盡量不要損壞實驗室里的藥品和器材。”
不知道這些研究員平時搗鼓的都是什么,那些科學領域的東西還是原封不動地等專業人員來解決比較好。
只是看到03的標志,諸伏景光心里多少有些沉郁。
他已經知道這個實驗室是誰主管的了。
——
回想過去的日子,筱原奈己不記得自己五歲時有沒有期盼過新的一份親情、不記得七歲時有沒有恨過岸本蒼、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以莫名其妙的同理心理解了冷血無情的監護人、也不記得一路伴著她的那份可貴的心軟是什么時候消失的——
但她記得岸本蒼死的那一晚,嚴肅而從不溫和的中年男人靠在被雨沖刷干凈的矮墻上,連血和水都分不清楚,結束他固執又頹敗的一生時——身為殺人兇手的筱原奈己曾遲鈍地思考過,與組織boss會面的場景會是什么樣的。
那晚雨有點大,也有些涼,她其實不記得她當時想了什么。
但唯獨不可能是面前這樣。
風燭殘年的老人躺在床上,覆蓋住臉面的面罩連著德文的呼吸機,渾身都是同時光爭斗的失敗痕跡。
像一棵沒能抵御住風雨、衰老至樹皮都脫落的丑陋的老樹。
看到她進門,貼身照顧老人的侍從——看起來有點眼熟的中年男人——輕輕俯身在boss耳邊說了什么。
帶著呼吸機的人一瞬睜開了雙眼,眼里哪有半分衰頹和破敗滄桑。仿佛一眼能把人看個透穿的眼神直直刺來,幾個眨眼便把沉默的黑衣女人審視了個遍。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年輕…我相信你會做的比琴酒更好。”
不多時,躺在呼吸機旁的老人閉目養神,語氣意味深長。
明明外面鬧的天翻地覆,組織的勢力遭到前所未有的打擊,黑衣組織的擁有者卻云淡風輕,好似完全沒被影響半分。
就好像——所有的損失都無關痛癢,他有絕對的傲慢和自信再造一個新的黑衣組織。
boss的身體不允許他多抬起一根手指,大抵是默認被洗腦成對他絕對忠誠的雪樹酒不會有多余的回應,老人轉而吩咐身邊的中年男人:“都準備好了嗎?”
中年男人說:“是,隨時都可以離開日本。”
boss的眼里流露出一絲滿意。
“就和之前定好的一樣,去法國吧……belvedere,你留在這里。”
即使精神上看不出來,但客觀上——說話的確讓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很費力。中年男人對這一幕早有預料,他快步上前,走到雪樹酒眼前,解釋起來。
“為了防止膽大包天的老鼠們咬上來,還請您留在這片區域,解決糾纏不休的蟲子。”中年男人說著,語氣里不乏對「蟲子們」的輕蔑,“五小時后…會有人來接您,一同離開日本。”
一直安靜的像指令輸入機器的雪樹酒突然開口:“琴酒呢?”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似乎把這當成了同事之間相互的小關心。
“想必您剛剛見過他了……琴酒是boss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很可惜,他傷的很重,或許不能勝任這份工作。”侍從的語氣滿是遺憾,“不知道他能不能撐過今晚?不過組織里藏了那么多老鼠,也是他的失職。”
筱原奈己聽明白了。
其一,boss現在要逃,獨身逃,為了防止出錯,還把信任的心腹暫留在日本以防萬一。其二,boss準備放棄——至少是大部分——組織在日本打下的積蓄。其三,琴酒成了棄子,能不能撐過去全靠自己,而她——終于在最后時刻,獲得所有臥底夢寐以求的地位,榮升「最信任的心腹」行列。
“那可真是遺憾。”筱原奈己低聲回道,心里卻莫名多了幾分煩躁。
傲慢的喪家之犬。
明明犧牲了那么多,明明付出了這么多,明明舍棄了這么多,明明孤注一擲一次又一次,明明花了整整十二年,明明死了那么多人,才好運地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