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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襲來的信息量和情緒量太大,讓人無意識陷入鉆牛角尖的死局。要不是有人強行打斷,還不知道要怎么結束。
現在可沒有給她鉆牛角尖的時間,也不知道諸伏景光是不是考慮到這些之后,故意鬧上這么一下。
筱原奈己瞥了一眼對方,先她一步下床——或者說在等了一會后強行被推下床——的人沒有惱意,倒是從善如流起身,這會正側對她整理有些散亂的衣物。
時已至秋,諸伏景光穿了件半寬松的深灰色長袖上衣,有些寬敞的領口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分明的鎖骨。
她的視線突然停在某處。
“這么長的,傷?”
幾乎是順著諸伏景光右肩的骨線,突兀橫掛著一條深色的滑帶——看上去已經愈合了許久,但有點經驗的人都能看出來的——這曾是一道深見骨肉的傷口。
用刀劃出來的。
“嗯?”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隨后用手指輕點了兩下這道有些瘆人的疤痕,隨口道:“看著嚇人,傷口其實不深,一年前就愈合了。”
筱原奈己面無表情:“這種事沒必要瞞著我。”
一眼能看出深淺的傷痕和不走心的遮掩,忽悠人都不用心忽悠。
她在內心嘀咕一句。
聞言,諸伏景光挑了挑眉:“其實我也這么覺得——那等我說完,換你來說?”
“?”接到疑惑的眼神,諸伏景光示意性地揚了揚右手。
“右手上的傷?”
“!”糟糕,忘了這塊。
不必要的心虛再次涌現,筱原奈己干咳兩聲,決定主動把自己引起的話題轉移時,突覺一切都是陰謀。
她狐疑道:“你故意的?”
在明知道她一眼就能看出刀傷曾經嚴重程度的情況下,諸伏景光會隨口做那樣不走心的掩飾?
他這種思慮周全的人會「隨口一說」,筱原奈己才不信。她更愿意相信諸伏景光一開始就是奔著她右手掌心來的。
關系親密不代表可以因此剖開傷疤,更別說筱原奈己本身就是最不愿暴露傷口的那類人。
雖然受傷對搜查官來說似乎是家常便飯的事——但你猜對方會不會為此擔心呢。
總之,正常情況下,這些疤痕的由來,筱原奈己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說的——它們早就成為加了過去式尾綴的詞句。
為什么傷、怎么傷的,無關緊要。
面對女朋友并非沒有道理的狐疑,諸伏景光選擇微笑:“怎么會。”
接受到懷疑的目光,他接著補充一句,“只是隨便拿的說辭,真的哦。”
“……”半晌,筱原奈己皺眉點評了一句,“好刻意。”
目的本不在「掩飾自己傷口由來」的諸伏景光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故作無奈地攤手:“因為我就是刻意的呀。”
“你總是不愿意說。”他面上的笑意淡下來,直直地看向她:“其實讓我知道也沒什么,不是嗎。”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無非是少讓身邊人擔心什么的。”諸伏景光一面繞到筱原奈己所站的另外一邊床邊,一面蹲身從柜子里取出一雙拖鞋,“如果你不說,我自己去猜,反而會更擔心——地板涼,來,把鞋穿上。”
等人默然不語地套上拖鞋后,他嘴邊又掛起那抹淺笑。
“所以,不如直接告訴我,你覺得呢?”
“……”
“下次有時間再說吧。”筱原奈己移開視線。沒有和他對視,但話里的意思已然松口。
諸伏景光于是也默契地略過這個話題:“剛才似乎有人敲門,我們先下去吧。”
樓下還有位等著確認「病人」情況的「醫生」,此刻并不是什么過二人世界、再把分別間所經歷的事全部互訴一遍的時刻。
盼望許久的重逢其實并不需要什么感天動地的情節,不需要什么劇烈激昂的情感。哪怕他們為之走過無比艱難的險路。
珍貴的寶物失而復得,重要的人重回身邊,這就足夠了。
在這件事上操守同一觀念的兩人仿佛只是度過了一個稍有不同、略有波瀾的清晨。
不過……
“我真的很想你。”
走出房門前,諸伏景光突然低聲道。
這句話的音量很小,只需最輕的微風就能把它吹散,卻一字不落地落進筱原奈己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