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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一少爺的存在感從來不高,在后面的事件里近乎隱身……這種連環的完美犯罪,誰會懷疑一個只有七歲的孩子呢?小少爺「夭折」的幾個月后,他也莫名失蹤。我們還以為他也是遭了兇手的毒手。沒想到……”福岡管家的話哽在喉口。
沒想到他才是那個兇手。
“這一次的殺人事件,是你們主使的。”筱原奈己找了面墻靠上,揉揉眉心,試圖分走一些煩躁的無力感,“還有,你說的那個川一少爺,是白化病患者?”
老管家一開始就承認了。
“是的,我們查了三十多年也沒查出兇手。而最早的那批槻島家的分家人已經開始逐漸過世,我們有些慌張,害怕兇手在我們找到他前就安然離世……所以策劃了這次行動。
我們原以為——分家的人對本家下手,就是為了那筆財富。拿這個作為幌子,就算當年的兇手沒有來,他的后輩也一定會出面。
這棟古堡與外界隔離,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把所有姓槻島的家伙殺掉。這樣的話,總能殺死那個兇手。”
“川一少爺的病,確實是白化病。”
諸伏景光皺眉,這荒謬的「復仇」計劃顯然觸到了他的底線。但現在顯然不是對此做出評判的時機。
「白化病」和高智商罪犯……這些名詞很難不讓他聯想起另一個同樣患了白化病的瘋子。可槻島川一若還活著,少說也已經四十歲上下了,灰雁酒未免太過年輕。
說到這里,老管家似乎已經有些釋懷,語調平緩,“我們計劃用當年兇手差不多的手法,說不定可以恐嚇到他、讓他自己跳出來——直到我在那位角田先生的手上找到了這些紙。”
他平靜道:“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這種東西,幾張破紙能說明什么?但心底又有個聲音告訴我這就是真相——不知兩位能否理解我當時的心情,苦苦查尋三十多年的真相,竟然突然跳到我臉上,還握在一個半吊子的二流偵探的尸體手上?多荒謬。我花了一天時間,才勉強止住顫抖的手。”
花了幾小時平復心情的管家已經可以自如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只有依舊微顫著的指節表明他內心并不平靜。
“我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其他福岡家的人。我記得這個房間里的那本筆記本,上面有川一少爺的筆跡。這本筆記本還是我留在這里的……來前我就已經有了答案。”
老者自嘲一笑:“想來這些紙頁一開始都像川一少爺所寫的,藏在沒人能找到的地方。他離開前,把這些紙條又拿出來,隨便找了個花瓶塞進去。”
只是幾十年,竟然從沒有一個人想過往這種簡單醒目的地方找線索。一直到參加解謎游戲的角田正樹,自然而然又誤打誤撞地找到了這一疊已經泛黃的紙頁。
“我說完了。兩位現在就可以把我抓出去,連帶著這個堡里的其他傭人。”福岡管家平靜地理了理自己胸前的領結,面色如熄滅的死灰,但站姿依舊優雅,“這棟古堡里,所有留下的傭人都是知情人,都是參與、或者即將參與謀殺案的犯人。”
他嘆息一聲,回首自己過去的這幾十年,一時百感交集,嘗到了何為信仰崩塌的滋味。又想到面容已經有些模糊的川一少爺,想起這個孩子恬靜又冷漠的臉,和那頭蒼白如雪的發。即使他已經花了幾百分秒潤色接受真相,仍然無法把川一少爺同殺人的惡鬼聯想在一起。
面前的這兩個年輕偵探,既然上天把他們帶到這里,就由他們把福岡家帶到屬于福岡家的終焉吧。
他深吸一口氣,眼珠里一片渾濁。蠟燭火快要燃盡了,灰塵卻還彌漫在空中,壓抑又沉郁。
那個黑發黑眼的青年沉吟一瞬:“所以,你還沒把這件事告訴你的同伙,他們仍在實施你們的復仇計劃?”
認下罪犯身份對這個老人來說,顯然比接受「當年的殺人兇手不是分家的人、而是他們的川一少爺」這件事實容易的多。
“是,我還是有些想欺騙自己,才會來這找川一少爺的筆跡。其他人,我還沒來得及說。”老管家干脆利落地承認了。
“這樣的話,所有福岡家的人,包括動手的和來不及動手的,都會作為主犯或者從犯,面臨時間不等的刑期。”黑發青年冷著臉道,“至于你提到的那個川一,公安部門也會把他列為重點嫌疑犯進行抓捕。”
殺了十一人……即使只有這份手跡作為證據,也足夠讓「槻島川一」得到應有的懲罰。
福岡管家呵呵一笑,對自己的命運極為坦然。
說起來,他們這回還聯系了日本公安。
他這雙眼看了幾十年的人心,幾乎是在羽矢彥說完那些話的瞬間,就意識到對面的青年大抵是日本公安的人。
正義凜然的正氣是藏不住的,偽裝的再完美的人也偶有遺漏的時候。更何況,很多本質上的東西,在任何時刻都會閃閃發亮。
倒是另一位……
福岡管家的視線和羽矢彥的一起,緩緩移到筱原奈己身上。
這位小姐身體似乎一直不大舒服。剛剛的對話幾乎全程都是他和黑發的青年在參與,這位小姐只是靠著墻,低垂著眼眸,不知聽進去了多少。細看還能看到她額上細密的冷汗和微微顫抖的唇,像是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
“……”諸伏景光摩挲了一下手指,眼里劃過一絲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