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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想得到,”我接著擦湯漬,平靜地道,“她就不是凜了。”
接連兩個沖動鬼鎩羽而歸,萩原終于忍不住接過了話題:“你能預料到吧,葉良,別告訴我你不了解你的搭檔——”
“我當然了解她,我比經紀人都了解她。”
收音機躥出刺耳的電流聲,緊跟著就是緊急插播的輕緩音樂,可以想像那頭的演播室同樣是亂作一團——這才是凜,她從來不是什么好脾氣,在高壓的公司政策,幾日的強制通訊斷絕,還被逼著塞了念稿的臺本作為復出的第一次通告后,她不借機發揮都對不起被她正大光明翹班的幾次商務酒會。
扔下浸透的紙巾,我拍了拍手掃掉紙屑,不期然地想起快一年之前的那個聲樂教室,短發的高音歌手站在鋼琴旁,窗外的迎春花開得爛漫,嫩黃的花蕊也觸動不了她沉靜的瞳孔。
她說你就是長谷川葉良?給我一個低八度。
“對于凜來說,歌手的評價標準只有一個,演唱而已。”
第26章 舞臺
24.
對歌手來說,登臺演出是件大事。
polaris的舞臺審核標準極高,配備整齊,有完成曲目僅僅是個基礎,在正式上場前店內會召開內部評審,八成以上的敲門人就只能在這一步止步。店長并不吝嗇機會,稱polaris歡迎反復挑戰,永遠為喜愛音樂的人打開大門。但在我打工的半年里,就眼睜睜見到四五支樂隊從熱情滿滿到消沉四散,許多名字離開后就不再出現,像滑過夜空的流星,只留下視網膜上殘存的璀璨。
而北極星卻一直在這里,穩定,安然,以比太陽強烈50倍的光芒永不止息地燃燒。將它挑做新人的舞臺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誠然我能拜托相熟的樂隊幫忙錄制伴奏帶。但畢竟是人情往來,不好對質量吹毛求疵,要人反復返工,最終質量也只是差強人意。但我的耳朵卻無法容忍一絲半點的雜音,伴奏帶合成出來自己先聽得苦笑連連。如果當真要拿這玩意上場,不用店長開口,我自己先把自己扔出店門外。
上臺的事由此變得遙遙無期,平庸的生活卻還要繼續。我在便利店值下午四點到六點的班,正好是放學到下班的高峰客流,兩個小時夠我從導購到結賬忙得頭暈腦脹,標準的微笑像面具一般焊在臉上,而值同一班的松田也沒好到哪去,店里的人將他物盡其用地安排在補充貨物的崗位,主要職責就是清點庫存并在店里繞圈,用暗中被推選為校草的臉吸引各路顧客,并隨時準備拒絕合影請求,最多時一天能有十余個。
可以想像每次打工結束后我們的心情都不怎么陽光明媚,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看著白熾色的路燈撒下微光,照亮上班族們疲憊的側臉,分明是高中生,精神上卻融入了往來的寫字樓白領,我用手肘撞撞旁邊的人:會不會以后上班就是這個感覺。
松田莫名其妙:不然你指望上班還有什么感覺。
我不知道。
口是心非不過如此,我看向沉寂的夜空,晴朗的天氣能過早地看見正北方的北極星,再過兩個小時我會聽見華彩的樂章,轟鳴的貝斯,架子鼓的鼓點像直接敲擊在心上,對自己說謊是艱難的舉措,無法否認被吸引的事實,只是理性還反復提醒自己,從地面到天空是多遠的距離。
松田卻在這時開口:我,想當警察。
早到小學時就聽過的言論,我并不稀奇,只點頭:是哦。
但剛剛我想,既然都要當,不如目標定為警視總監比較好。
他輕描淡寫地扔下重磅炸彈,仿佛剛才說的不是要當日本警界第一人,而是晚飯要吃拉面不加辣。我愕然地轉頭,黑發黑瞳的男生生來一副鋒銳的長相,斜睨過來的視線中有不容錯辨的銳利,神情卻仍是懶散的,隨性抬起右手,以擊掌的姿態伸到我面前。
互相加油吧。他道。
些許的停頓,我無言地伸出左手,稍顯遲緩的動作,還是和他的掌心重疊在一起。
或許不該懷疑,拆卸與組裝從來不是簡單粗暴的工作,許多事上他都有常人難以比擬的敏銳和細心。
預感被證實是在幾個月后。今年的生日是我史上過得最低調的一個,奶奶去世,也沒精力像國中時那樣和更多的同齡人打好關系,塞滿的日程表更不允許我擅自增加一晚上的空閑,過濾掉所有人情往來剩下的只有午休時在教學樓頂找到我的萩原,遞來的生日禮物是近期女生間流行的發帶,本身實用也價格不高。就算是現在的我也還得起禮,可以說是精挑細選后才有的貼心。然而我才剛松口氣,余光就瞥見松田扛了個龐然大物靠近。
用龐然大物來說多少有點夸張,那東西長約半米,黑色外箱,輪廓鮮明,更嚴格地說夜場打工的時候天天都見,我目瞪口呆地看他在我面前站定,仍然是云淡風輕的臉,只把箱子往我面前一遞: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