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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陽微有訝色,樂昌姑姑已許久不曾邀她過府。
兒時不懂朝堂事,倒常去公主府與幾個表妹玩耍。年歲漸長,知曉了父親與慷王的明爭暗斗后,也就疏遠了與慷王一母同胞的樂昌姑姑。
雖然心知樂昌姑姑對黨爭的態度向來淡然,但兩黨涇渭分明,她不去公主府也是怕給樂昌姑姑添了麻煩。
潯陽翻看著桃粉請柬,昨日皇爺爺賞了樂昌姑姑一套五色夜光盞,又逢公主府中曇花將開,便設了場小宴,邀潯陽夜賞曇花。
原本她憂心著慷王意欲對付唐近之事并不打算應邀,但想想樂昌姑姑一番美意實在不好推卻,思量再三后仍是將帖子接下了。
潯陽已多年不曾踏入樂昌公主府,公主府的陳設倒沒有大變,唯是院中花木愈發妍麗。
自從駙馬離世后,樂昌姑姑便將心思皆放在了侍弄花草上。公主府中花團錦簇,花叢里布著燈籠,夜幕之下更襯冶艷。但潯陽總覺得,這份艷麗里帶著難掩的凄哀,燈火通明不過自欺。
小院中設著幾方矮桌,圍著五盆待放的曇花,曇花中央又擺著一盞夾紗燈照明。
潯陽向樂昌請安后,在下首入座,又向旁席的劉云汾微笑示意。樂昌今日請的都是惜花人,對面坐的是光遠侯的妾侍顏心菀,另一位則是將要成為她二嫂的柳清月。
正是仲夏之夜,這般席地而坐沐著月光,享著清風甚是愜意。
樂昌命侍女取出新得的那套五色夜光盞,自留了墨玉盞,又吩咐另外四盞如何分配。
這五色夜光盞乃是來自西域的貢品,以墨紅白青黃五色的和田玉石琢磨而成。潯陽得的是紅玉盞,劉云汾的是白玉,柳清月與顏心菀的分別是黃玉與青玉。
潯陽捧著玉盞細細端看,玉色鮮艷均勻,玉紋流暢,杯身薄如紙,斟入梨花釀后更顯通透明亮,端在掌中似是捧了一顆血色明珠一般。
夜光杯盞在潯陽的藕風小筑里并非沒有藏品,只是沒有這般佳品,更何況是一式五色。
這套五色夜光盞早在五年前就入了大數國庫,潯陽一直無緣一睹。前世皇爺爺也不曾賜給過樂昌姑姑,而是慷王登基后將這套夜光盞賜了金城作妝奩。
眾人飲著梨花釀,行著飛花令,等著曇花一現的光華剎那,不知不覺已過戌時。
曇花將開未開,夜色卻已然深沉。劉云汾雖盼著能一睹曇花嬌顏,卻也怕晚歸會令祖父擔心,只得向樂昌告辭。
樂昌飲了許多酒,臉上泛著紅云,聲音有些飄忽:“眼看著曇花就要開了,劉姑娘此時回去豈不遺憾。難得如此良宵,不如今夜大家就在公主府留宿,好盡情賞花品酒。”
顏心菀與樂昌關系匪淺,時常在公主府過夜,樂昌既如此說了,她第一個便答應下了。
顏心菀又是柳清月的表姨,二人本就是一道來的,自然沒有讓柳清月單獨回去的道理。潯陽也惦記著那將開的曇花,留宿姑姑府上也無不妥。
見三人都應下了,劉云汾也不好掃興,只得讓婢女回去向祖父報信。
五人又玩了許久的擊鼓傳花,梨花釀喝了一壇又一壇,整個院落都氤氳著酒香。
直至亥時三刻,那五壇月下美人終于舒開了花瓣。幽香繞席,數個時辰的等待總算不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