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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管事是個讀書人,處事圓滑又會應變,沈宅里的大小事情都是他在打理。張管事還了一禮,道:“師父客氣了,我家主人向來是行善不留名,只要您還嫌棄鄙處簡陋就好。”
“豈敢豈敢,有瓦遮頭已是貧僧大幸。”
“那一會我讓下人給您送些齋菜過來,師父您先歇息著。”
張管事給唐近挑了個僻靜的客廂,唐近又再謝了一遍,自鋪了床鋪盤腿打坐。
從窗縫里偷眼瞧著,心說這小和尚眉清目秀,入定時更是謫仙一般,必能討那些出墻婦人喜歡。
沈宅外,陽淌手下的小廝在寧松寺尋不著人,打聽了一路才知道那清甘和尚進了沈宅。也不知這宅子是什么來頭,守衛竟那般森嚴,根本沒法子混進去打探,只得先回王府稟了主子再說。
盡管陽淌交游廣闊,對這沈宅的底細也是摸不著頭腦,倒是潯陽有些印象。
這沈宅外表光鮮內里齷齪,專養著些絕色的面首供貴婦人玩樂,偶爾也做做逼良為娼的勾當。后來這宅子被順天府衙門查封了,因牽涉其中的不少婦人都身懷誥命,此事處理得極為低調,當中細節并不是潯陽這等閨閣女子能知道的。
照潯陽猜測,那宅里的人定然不會無端收留一個不知底細的僧人,想必是覬覦上了唐近的皮囊。雖然沈宅暗地里與許多達官顯貴有關聯,但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會把一個從這火坑里出來的人帶回家里?更何況是有千萬雙眼睛在盯著的慷王,再怎么唯才是舉也得防著瓜田李下惹人閑話才是。究竟這座沈宅是不是搭通唐近與慷王的橋梁仍是未知。
既然沈宅戒備森嚴混不進去,那便將里面的人收為己用。
“好妹妹,你為何對那個小和尚這么上心?要我看何必這么麻煩,找三兩個高手闖進去把人帶出來給你不就完了。”
“我要他做什么。”潯陽如今越發好奇唐近的際遇,據她所知這沈宅里的面首后來可都被發配邊疆了,到底唐近是如何脫的身?
陽淌可不想不明不白接這差事,方才那探子說這清甘和尚生得一副好模樣,若是他的妹子看上了一個禿驢那他不只不能幫這忙,還得揮刀斬了潯陽的情絲才行。
潯陽看穿了陽淌所想,也難怪他還將自己當成養尊處優不通世事的小姑娘看,當初的潯陽遠離權斗、安于現世,怎能和如今這個看透了王府落寞后的人情冷暖,經歷了出塞和親的生離死別的她相比。一時的享樂不過浮云,保住王府永盛不衰才是真理。
然而盡訴前因怕也講不明白,潯陽只能找個謊消了陽淌的疑心,好讓他幫自己打聽消息。
“二哥可曾想過那座沈宅的蹊蹺?”潯陽如是說道。陽淌聞言眼眉一挑若有所悟,那樣的地段沒點身家如何能置辦起一處四進院落,可偏這沈家在京城沒有半點名氣,連做的什么營生也無人知曉。
那樣的宅子能在京城平安經營多年,背后勢必有個靠山。雖說前世沈宅被抄時只牽扯出一個五品散官,但一個小小五品官如何掀得起那盤波浪,這其中定有是什么營私舞弊之事,也許還能找出能幫上父親的地方。
陽淌扶著下巴思量,以他的人脈尋一個內應未必沒有法子,至于那和尚,始終是壞了潯陽名節的人,就算不殺也得扔遠一些。
那夜,唐近吃了齋菜后暈暈欲睡,想著晚課未做硬是撐著盤腿打坐,沒能頭懸梁便效仿錐刺股,找了剪子往腿上扎了一刀,所幸剪子不甚鋒利,只傷了褲子而已。
外頭的李老三看得著急,這佛經哪天不能念,非得趕著這會兒。前頭早有貴客出了高價點名要這和尚侍候,再交不出人可該鬧起來了。
哪知唐近扎了剪刀不夠,又將衣物全脫了,往腦袋上澆了一盆冷水,借著寒意讓自己清醒,做完了晚課才穿回衣服洗漱休息。
李老三哈欠連連,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等著他睡熟。直到長夜過半,屋中人不再動彈才揮手示意手下進屋扛人,又粗又沙的聲線說道:“送去天字六號房。”
第4章 再遇
膩人的甜香游蕩在精致華奢的天字六號房,唐近迷迷糊糊睜眼,藥力尚未消退,只以為這霧氣繚繞的房間是極樂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