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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江政有了再組家庭的打算,他的另一個兒子今年上初中,比江巡小四歲,動不動離家出走,不認他當爹。
加上這次沈芝書意外懷孕,雙方協商,扯離婚證,分家產,徹底劃清界限。
總會有這么一天的,何嘗不是種解脫。
陽光曬得人微醺,風聲在耳邊起伏。
沈芝書問江巡介不介意的時候,江巡有短暫的思緒游離,走神了。
他想起很久之前在樓頂花房度過的那個夜晚,風將門吹得關上之后,鎖出了問題,怎么也打不開。
他沒有手機,也沒有任何工具能撬開門鎖,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幾個堂姐堂弟在樓下的草地上踢球,他們大笑,歡呼,喝彩,還有爭吵,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
他那時的年紀應該還很小,站在花房里,需要踮著腳才能看到那些畫面。花房厚厚的玻璃墻外,孩子們在玩耍,親戚們在樹下喝酒聊天。
他的嗓子好像被膠水黏住了,無法出聲呼喊他們其中任意一人。
只是遠遠看著。
他被困在那里,固執地不知等誰來發現他,營救他。
將近一天一夜之后,是花匠打開了門。
他最大的感覺是饑餓,沖出去跑到冰箱前,抱著牛奶桶狂喝,喝到吐。
時間太過久遠,江巡回憶起來那更像是個夢境,讓人分不清真實發生過,還是只是他的臆想。
后來他在外公身邊,邊養病,邊學畫,度過了很好的幾年。
江巡覺得他曾經介意過,隨著年歲增長逐漸長大,長大至某個瞬間、某個節點,他也就不介意了。
他對沈芝書說:“懷孕生小孩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向誰交待,包括我。”
他們像面鏡子,相互映見,有時缺少溫情,過于赤/裸直白。
沈芝書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彎,對江巡說:“今天藝術館有新展,去看看嗎?”
藝術館在湖心島,周圍風景好。書畫展規模不大,去的人不多,四處靜悄悄。
在今天之前,母子二人從未有過這樣一起看展的機會。
沈芝書逛到一半,覺得小腿酸脹,她比江巡先出展館,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休息。湖心島四周被水環繞,岸邊垂柳依依。
江巡出來的時候,給她帶了杯白開水。
更難得的,他們還聊了會兒天,雖然中途時常出現大段的沉默,話題繼續有點坎坷,也生硬。
沈芝書突然說:“你外公把你教得很好。”
江巡從湖中的水鳥上收回視線,看了看她,聽她說了下去:“我小的時候很叛逆,他們正好處于事業上升期,沒有時間照顧我,彼此不太親近。后來我犯了跟他們同樣的錯誤,沒有照顧好你……”
“但我很高興,你們陪伴了對方很久。”
他們從藝術館離開,是中午13:07。
橋邊的商販在買五顏六色的彩虹棉花糖,吸引了一堆小孩。露天的健身器材上坐滿了閑聊的老人,兩只天鵝從水面滑過,游向了湖心。
胡子邋遢的流浪歌手唱著伍佰的《last dance》。
江巡想到某個周六的夜晚,趙商商說她在路邊聽完一首歌就回家。她到家了之后給他發消息,他問她那對情侶唱了什么。
她說是《last dance》。
“所以暫時將你眼睛閉了起來,
黑暗之中飄浮我的期待……”
江巡忽然改變主意,想要今天回絆江。沈芝書詫異地問:“不是訂了明天的票嗎?”
江巡只是說:“我看看還能不能改。”他立即拿出手機查詢,換了班次。
只不過時間有點趕。
“我在前面的路口下車,自己搭車去高鐵站。”
沈芝書不再多說,點開導航,“我送你。”
告別的時候,江巡下車前,沈芝書有過剎那的遲疑是否要擁抱,江巡張開手臂,動作生疏地主動擁抱了她。
他說:“注意身體。”
又說:“保重。”
沈芝書少年時,結婚后,每次跟父親相聚再分離,對方總會這樣略顯老派地說一句保重。
道別結束在這個短暫的擁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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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03,江巡抵達絆江。
站臺外是黃昏時分的天空,酡紅的晚霞層層疊疊,鋪滿天際,壯觀燦爛得像童話中瑰麗的異世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