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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yáng)家小子話可不是這么個說法，你上下嘴皮子說得輕巧，我李家可不擔(dān)這盆臟水。江村長都說梨樹屋向來民風(fēng)樸實，最是本分憨實，我看可不是這么回事呢，當(dāng)著我這老婆子的面，都能張嘴就來，背地里不知道是個什么樣。”李家老婦滿肚子郁氣的刺了兩句。

江村長很顯風(fēng)度的笑了笑，和和氣氣的道。“李家是什么樣的人家，十里八鄉(xiāng)的哪個不知？這完全不叫張嘴就來，這是有理有據(jù)的，防備著你們李家也是情有可原，隨便拉個村民說道此事，都是這么個想法，所以說，平素做人就得厚道些嘛，好人還是有好報的。”

李家老婦氣得岔了氣，咳得面紅耳赤，而站在她旁邊的李家兄弟，卻沒有人站出來幫她撫背或是倒水，都只冷冷的看著，到底是存在怨氣。

屋里的其余人看著這幕，心里很是唏噓不已。還一家子血親呢，當(dāng)真是經(jīng)不得考驗，李家八成還得熱鬧可瞧呢。

“李家大娘這是藥，你拿好。”倪葉怡配了藥，仔細(xì)說著注意事項和各種忌口。不僅有熬的藥，還有藥丸，其實可以做針灸會好的快些，也能好的徹底些，不過，她不準(zhǔn)備為這人渣費(fèi)心費(fèi)力。她早有說明，只能留住口氣，想要全愈是萬萬沒可能的。

李家老婦聽得非常認(rèn)真，臉色漸漸顯好了些。她不懂醫(yī)術(shù)，也能分辨出來，倪大夫是真心為小兒在醫(yī)治，心里存了些感激，說話時就見了點真誠，帶著股親熱勁。“謝謝倪大夫，謝謝你，我答應(yīng)的事，定會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霓k好，倪大夫盡管放心。”

“希望如此。”倪葉怡不咸不淡的應(yīng)著。“五日后，李家大娘帶著小兒再來趟悠南山，倘若我說的兩件事，均無進(jìn)展，就不必過來了。機(jī)會只一次，望李家大娘說到做到。”頓了下，她掃了眼李家四兄弟。“若是失了言，往后我絕不會醫(yī)治李家任何人。”

不用猜都能想到，李家四兄弟回家后，定會百般阻撓此事。她是希望這倆件事能辦成，不僅僅是功德，還有別的更重要的原因。

李家老婦聽得心驚肉跳，有種莫名的恐慌感，倪大夫看著跟個小姑娘似的，嬌嬌小小人獸無害的俏模樣，怎地突然間就不敢直視她呢？還一陣陣的犯慌，心肝直顫，后背直冒冷汗。“倪大夫?qū)捫模掖饝?yīng)的事，必定會做到的。”

說罷，李家老婦吩咐著李家四兄弟抬起小兒，也沒怎么和倪葉怡絮叨，匆匆忙忙的就離開了茅屋，頗有股逃之夭夭的狼狽感。

委實古怪啊，倪大夫這人不簡單。也對，便是在縣城也沒見哪個小姑娘有她這般本事，還獨自居住在山里，養(yǎng)只兔子也就算了，還養(yǎng)了條毒蛇，看她和倆只畜生說話，瞅著那倆只畜生也不簡單吶，竟是可以聽懂人言，這般靈性少見吶！

李家老婦后知后覺得感覺到恐懼，也是前面滿心滿眼全是小兒的病，腦子失了往日理智有點打結(jié)。看來，她說過的話，得老老實實辦成才行，否則，還不知道倪大夫會使什么后招。

等著李家眾人走遠(yuǎn)后，倪葉怡招呼著江村長幾人，把事仔細(xì)的道了出來，還說了她的憂慮。“我也是聽著海伯海大娘說起才知曉，明年的光景可能有些不太好，也不知會到個什么程度，得先做點準(zhǔn)備才對，村長你說呢。”

“近來村里也在說這事，倒是不用倪大夫操心，老一輩都是從天災(zāi)亂戰(zhàn)的年代走過來的，有著經(jīng)驗?zāi)兀僬f，近些年也有過兩三場雪災(zāi)澇災(zāi)，只問題不大，看著不顯事。明年的光景，這會看著問題也不算大，做好準(zhǔn)備無甚大事。”江村長應(yīng)著。

施大勇接話道。“村里打了好幾口旱井，家家都有地窖也有水井，又不是頭回遇旱災(zāi)，俱都心里有數(shù)，知曉著要怎么安排。倪大夫別怕，有咱梨樹屋一口吃的，定不能讓你餓著，也不會讓你渴著。”

“依我看，明年真碰著旱災(zāi)，倪大夫不想搬到村里住，咱們是不是得在茅屋后面挖個深井出來？再往這茅屋周邊搭建兩間茅屋，真遇上年景不好，容易出牛鬼蛇神，倪大夫這邊還得喊兩個過來陪著才行。”揚(yáng)三樹盡量說得大方點，別讓旁個看出點什么來。

倪葉怡聽著心里暖暖的，抿嘴笑道。“我這里倒是不打緊，我是想著，若年景不太好，有著李家做善事，予田予地的，村民也能多點收成，家里糧食足，便是鬧旱災(zāi)，節(jié)省著大抵也能挨過去吧。”

“倪大夫菩薩心腸啊，說起來，咱女的生來就要命苦些，遇上好人家是掉福窩里，大多數(shù)啊都挺難。這世道連人命都值錢，更何況是女的，死了就死了，受點賠償銀子，沒處說話，也沒親人愿意站出來說話，日子還得往下過著，有些事就不能沾。”

海大娘說著就直嘆氣。“也就倪大夫你愿意站出來，替她們討個公道，有戶人家我是知的，再怎么著，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怎么可能不傷心，可沒法子啊，雞蛋哪能往石頭上碰，不是死路一條，還有一大家子呢，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咽。”

“李家人還算有點良心，李家老幺娶回家的媳婦，死了也曉得要賠點錢來描補(bǔ)描補(bǔ)，南朝坡有個周家，那才是真正的喪盡天良呢，見著貌美的姑娘直接搶，也就意思意思的扔幾個錢，足鬧出過四條人命呢。可憐那些年紀(jì)輕輕的小姑娘，直接被扔到了后坡里。真是造孽呢。”

倪葉怡聽著直犯惡心。“沒人管麼？”她想著拿李家老幺做實驗，也是她能看出來，李家老幺身上孽債纏身，雙手卻沒沾人血。前后兩個媳婦的死因，大抵是跟他愛拈花惹草尋花問柳風(fēng)流成性有關(guān)，稍有不滿就喜打罵發(fā)脾氣，受不住他這性情才撒手離世。這點倒不是她看出來，而是聽著村里人說的。

“哪里管的著，走官場沒錢也沒門路，這兩樣周家都有，拼個頭破血流，狠不下這心，閨女死了日子還得往下過，總不能為著討個公道就拉上一大家子，還不一定能不能討個公道，便是有了公道又如何？得罪了周家，在這地界就沒得容身之處，漂泊異鄉(xiāng)哪是件容易事。”海大娘擰著眉頭說話。

這世道她是看得透透，早就沒有過多奢望，就盼著一家子能順順暢暢的過著，可千萬別沾什么事，吃點虧沒什么人沒事就好。所以說，周邊村子都知曉連春海一家子性情好著，從不跟人紅臉。

其實別說這個落后的古代，在現(xiàn)代有些事也是屢見不鮮，只是有些見了光有些永遠(yuǎn)的埋在了黑暗里。倪葉怡心口有些悶，不太舒服，她沉默了會，心不在焉的道。“村長，你查查周家，往后要是周家人過來求醫(yī)一概不見，便是狼狽為奸的親戚，沒作什么大惡也不見。”

她沒法站出來說什么，她能做的就是盡自己的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讓這些為非作歹的人知曉，平生造盡孽事，償?shù)靡蚬麍髴?yīng)。

“這是必須的。”江村長義正言辭的應(yīng)著。

施大勇笑笑嘻嘻的說。“倪大夫我跟你說，像周家這樣的仗勢欺人，還有好幾戶呢。”吧啦吧啦的說了起來。

“莫說咱們村子周邊，聽我大哥說，就算是縣城，在縣老爺?shù)难燮ぷ拥紫拢灿泻枚囿a臟事。”江桃次想起大哥與他說道過來的種種事件，也拿出來說道說道。

揚(yáng)三樹卻有點呆，不知在想什么，半天半天不吭聲。施大勇扯他的衣袖，給他使眼神使到眼抽筋，也不見他有點反應(yīng)，真是恨鐵不成鋼，都不知道說什么好！難怪討不著媳婦，就沖這性情，該！

說著說著話題就有點偏，天南地北的開始扯，說到興頭上，恰好是午時，倪葉怡留著他們吃午飯，進(jìn)廚房和海大娘張羅。海大娘哪里敢讓倪大夫沾油煙味，總覺得不合適，死活攔著只讓她留著打會下手，待開始炒菜時，就把人推了出去，海伯進(jìn)來燒火。

“咕”短尾灰有點不高興，它想吃主人做的香菇肉粥，拿眼可憐兮兮的瞅著主人，胖胖噠臉都有些嘟，也不知它從哪學(xué)來的，或許是又胖了點？

細(xì)長青舒舒服服的窩在它溫暖的背上，睡得特香。

倪葉怡撫著它的額頭。“乖，晚上做給你吃，往后啊，天天給你們做，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你們要好好修煉，明年或許有些不太平，你們修為高點，我就更放心些，尤其是短尾灰，看你這身肉，光看著就能流口水。”

“咕咕”不怕不怕，有小蛇。短尾灰好得意的說著。它和村民相處了段時日，機(jī)靈的它早就看出來啦，村民們都挺怕小蛇，小蛇是條毒蛇呀，但它不怕，小蛇好著呢。

睡得特香的竹葉青冷不丁的睜開了眼睛，立起腦袋，吐著蛇信子，往短尾灰豎起的耳朵里撓了兩下。歡天喜地的短尾灰瞬間扭成團(tuán)麻花，嘴里嗚咽嗚咽的叫喚著，像哭又像是在笑。倪葉怡看著有些歡樂，眉角眼梢都帶了笑。

在屋前站了會，和短尾灰說了會子話，倪葉怡就抱著它們進(jìn)了屋里，將它們放到了兔窩，進(jìn)廚房洗手，拿碗筷擺桌椅。揚(yáng)三樹這會倒是利索，進(jìn)廚房幫著端菜提飯等。

飯后，拎出李家的事又細(xì)細(xì)的說叨了會，待海大娘把碗筷清洗干凈，灶臺收拾妥當(dāng)，幾人一道離開了茅屋，到了山腳下就各自分開。

施大勇和揚(yáng)三樹同路，施大勇一把扣住兄弟的脖子，扯著他的腦袋。“你上午想什么呢，多好的機(jī)會，就你不說話，我看吶，你和倪大夫的事，就沖你這慫樣，還是趕緊的熄了心思。”

“我也是這么想的。”

“你，你說什么？”施大勇有點結(jié)巴，滿臉的不可置信。他也就隨口說說，想著念多了，兄弟總歸能聽進(jìn)心里。這才念了幾趟？雙手都能數(shù)過來，這么快就讓兄弟看清了？不可能吧！

楊三樹挺平靜的看著自家兄弟。“我配不上她。”

“真這么想？”

“真的。”

施大勇拍拍兄弟的肩膀。“挺好的，我還想著你什么時候能反應(yīng)過來。倪大夫是很好，可她太好了些，咱們啊，都是泥腿子，差得有點遠(yuǎn)。”

“我會努力向她看齊。”揚(yáng)三樹想得很清楚，也暗暗下了決心。他要努力向倪姑娘看齊，并非是因為鐘情于倪姑娘，而是，他覺得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他得做點什么，得做點事出來，才不枉費(fèi)來世上走了遭。

施大勇滿頭霧水的問。“看齊啥？”瞪圓了眼睛，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多年兄弟，揚(yáng)三樹一眼就看透了兄弟的心中的想法，笑著點了頭，同時推開了兄弟的胳膊，大步往前走著，伸直了手?jǐn)[了兩下。“大勇，我已經(jīng)決定了。”

施大勇站在原地，望著越走越遠(yuǎn)的揚(yáng)三樹，先是嘿了聲，緊接著，又笑了起來。想當(dāng)好人就當(dāng)好人罷，天生的操心勞碌命，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