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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危機四伏。
嘉月二十三日晚,謝岐率兵馬攻入城門,然兵少將寡,未遂,屯兵京郊,與長安兩兩對峙。
嘉月三十五日,幽州兵變,宋行貞占領幽州,葉廣陵身死,數萬謝家軍收入宋行貞囊中。
消息變得越來越嚴峻。玉昭在一天天的等待中變得焦灼。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工夫再去驚愕宋行貞為何倒戈,盡管在她的心中,宋行貞對謝岐不可謂不忠貞不二,可是如山的事實此刻就擺在了她的面前。
宋行貞……他真的背叛謝岐了嗎?
謝岐,難道不是他的恩人嗎?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如果謝岐當初的行為是放虎歸山,那么他自己……如今又如何了?
他還安好嗎?
玉昭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現實,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謝岐的安危。
伊人在一天天的等待中逐漸憔悴下去,萬幸的是還有另一個人陪著她,讓她沒有那么孤單。
上元節不久后,歐陽瑾追隨謝岐之前,先來到了侯府,秘密將一位蒙面女子送到了玉昭身邊。
那女子全身黑衣,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看起來神志似是有些不正常,雖是蒙面,卻不掩國色天香,而且看的出來她對歐陽瑾十分信賴,聽到他要將她留在這里,美人不安地抓著他的衣袖,一雙美目迷惘憂愁,“小瑾子,你要去哪里?”
透過那雙與謝岐肖似的優美桃花眼,玉昭好像隱隱明白了她的身份。
歐陽瑾對她的態度亦是截然不同,素日里油腔滑調的白面書生,在她的面前硬是變成了一個溫柔沉穩的男人模樣,不斷地輕輕拍打著美人的背,“……別怕,這位是玉昭,接下來你就跟著她一起,聽話好嗎?”
美人不去看向玉昭,在她看來,歐陽瑾才是她全部的安全感來源,“……小瑾子,你不會丟下我吧?”
歐陽瑾差點被美人的哀哀低求惑的走不動路,他心里定是也十分不舍,但最后還是不得不硬下心腸,道,“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一定會回來,但是現在情況危機,我會把你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你要聽這位姑娘的話,她……她會好好照顧你的。”
說完之后,他抬頭看向玉昭,清俊的臉龐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誠懇,“……玉昭姑娘,拜托了。”
玉昭點了點頭,答應下來,“放心。”
只兩個字,沒有其他的言語,但卻給了歐陽瑾最大的安心。他亦對他點點頭。
玉昭的目光又移向一旁的謝泠芝。
美人緊緊依偎在歐陽瑾身邊,花容失色,如同一只驚慌不安的小獸。
謝家當年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是何等繁榮昌盛的世家大族,可是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了謝岐弱冠之年以一己之力支撐。
玉昭清楚,他能夠咬牙堅持到現在,大部分也是因為,謝泠芝是他在世的唯一親人。
念此及,她的目光柔和下去,朝她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姐姐,別怕,”她對她輕聲道,“我會保護你的。”
歐陽瑾的盡力撫慰得到了效果,謝泠芝最終還是安安分分地留了下來,和玉昭待在一處。
歐陽瑾帶她們出了侯府,將她們放在了一個陌生的宅子里,周圍配了很多的帶刀護衛,玉昭知道那是來自于謝岐的授意。
她們離開侯府不久,便傳來了軒陽侯府被查封的消息,而距離謝岐離開,已經過去了五天。
歐陽瑾將謝岐在這五天里經歷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跟她講了講,于是玉昭這才明白,謝岐此舉的兇險程度。
往簡單來說,謝岐這是不服收復兵權,奮起反抗。
往嚴重來說,他這就是舉兵謀反,欲要改朝換代。
這種事情無論放在哪個歷朝歷代,都是驚世駭俗的存在。
會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
成者王,敗者死。
離開侯府時,玉昭將那尊白玉觀音帶走了,隨身放在自己的身邊。
她不能左右這個局面,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起床睜眼的第一刻,和臨睡閉眼的最后一刻,望著床頭的那尊白玉觀音,祈禱謝岐能夠平安無事。
而在這段時間里,也許是玉昭以及秋朧春華幾人的友好態度令她將信將疑,謝泠芝雖對此仍有戒備,卻也開始慢慢軟化。
幾天之后,她已經不再呈現出抵觸態度。
春華為謝泠芝送飯歸來,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模樣,“姑娘,奴婢這次送飯,悄悄在廊下候了片刻,沒想到那位很快便出來取了,這還是打到這里來的頭一回呢!”
玉昭含笑點點頭,仰頭看著窗外的暖陽,暖煦的陽光讓她微微瞇了瞇眼,“今日日光不錯,不妨去將她請出來吧。”
謝泠芝蒼白瘦削,玉昭初次觀之,便知應是終年鎖在深宮中不見天日的緣故,多曬一曬太陽,對身子也大有裨益。
玉昭的至親親人均不在世上,十幾年來孑然一身,從未有過什么姐姐,與謝泠芝朝夕相處的這幾天里,她寂寥不安的心亦是找到了一個寄托點。
謝泠芝是謝岐的親姐姐,她們兩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有她好好地陪在自己身邊,就仿佛遠在京郊的謝岐也同樣平安無恙似的。
日子一直這樣平靜地過著,玉昭心里這樣想著,直到從護衛那里聽到了宋行貞叛變的消息。
她平靜的心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謝泠芝偶爾會恢復清醒,她會與她一起站在廊下,平靜地望著庭院里的梧桐樹,問她,“你說,阿蘅會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