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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誰這么不長眼!”王宜蘭正在氣頭上,當看到踏馬而來的身影后,還想要接著罵的一張嘴像是突然啞了火,“飛、飛蘅哥哥……”
玉昭也在這個時候看清了那一道由遠及近的身影,謝岐勒韁停馬,在地上掀起一層薄薄塵土,兩條長腿穩穩地踩在馬鐙上,手里握著弓箭,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哪來的一只兔子?”他似笑非笑道。
“飛蘅兄——”王玉樓終于追上了他,然后便看到了站在原地呆若木雞的兩位妹妹,當下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溫聲問道,“兩位妹妹怎么在這?”
王宜蘭還愣在原地,玉昭卻已是先反應了過來,欠身向兩人行禮,眼光不敢看向馬上那人,靜靜盯著地面,溫聲道,“表哥,姐姐的衣裙臟了,我來陪她更衣。”
玉昭恍惚間好像有一種錯覺,自從上元節之后,謝岐看她的眼神……好像更壓迫了。
她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明明與他日日不常見,但是一旦碰面,那種被緊緊攫著的感覺就像是如影隨形,讓她渾身不自在起來。
長安貴女都言,謝家三郎孤傲剛烈,最是桀驁不馴,尤其是看人時,目光如同兩道蟄電,透著高高在上的審視,通俗點來說就是拿眼皮子看人。
以致于滿長安的貴女雖然對他傾慕有加,但是沒幾個人真的敢大膽地上前套近乎,只敢在背地里春心萌動。不過若是哪一天這謝家三郎好好地正眼看了誰,那必定又會在圈子里掀起新一輪的轟動。
“怎么弄的?”王玉樓蹙了蹙眉,吩咐道,“那趕快去吧,切勿失了禮儀。”
玉昭立刻松了一口氣,這就要帶著王宜蘭速速離去。“是。”
“等等。”那道懶懶的聲音又在這時響起。
玉昭心下一沉,不得不又轉過身,朝謝岐鞠了一禮,硬著頭皮問道,“小侯爺有何吩咐。”
謝岐灼灼地盯著她低垂的眉眼,語氣卻是漫不經心的。
“把箭給我撿回來。”
玉昭臉色一變,咬了咬唇。
今日是皇家辦的馬球會,場面十分盛大,各家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她坐在一眾女眷當中,從開始到現在便聽到了許多關于謝岐的聲音。
據說當今的容妃是謝岐的親二姐,才貌名動長安,一入宮便獨得圣寵。這場馬球會就是皇帝為了讓容妃展顏一笑,特意為她舉辦的,足可見圣眷正濃。
謝岐與容妃姐弟情深,容妃十分寵愛他,他本人也是風華滿長安,風頭并不比他姐姐差。從那些貴女們接頭接耳的嬌羞聲中,玉昭聽得真切。
玉昭沉默地低下頭,看著裙邊的箭,在他的灼灼注視下伸出手,握住了箭矢,將它拔出。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堪堪將其從地上拔了出來,可見射出這一箭的力氣之大。
箭頭上沾了些新鮮的泥土,她輕輕蹙了蹙娥眉,從袖中掏出帕子,將箭頭上的泥土細細擦拭干凈。
做完這一切之后,她向前幾步,垂下眼睛,將手中干干凈凈的箭恭敬地捧到他的眼前。
謝岐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伸出一只手,修長兩指緩緩抽住了箭矢。
玉昭等著他快點抽走箭,他卻似乎并不急,動作緩慢無比,一邊俯著身子,還在與她說笑,“怎么見了人都不叫?幾天不見,莫不是不認人了?”
玉昭心中一慌,仿佛能夠感受到那些從四面八方看過來的目光,忙行了一禮,道,“見過小侯爺。”
可是眼前之人卻不準備就這么放過他,語氣低緩,又多了分狎昵,“你的幾位姐姐都叫我飛蘅哥哥,怎么偏偏到了你這里就成了小侯爺,你不是王家的姑娘不成?”
“……小女子不敢逾矩。”
“我與文卿親如兄弟,從來不在乎這些禮儀規矩,你的意思是要別具一格,認定了與我生分,是嗎?”
玉昭咬唇。
滿長安都道,那個傲慢倨傲的軒陽候世子不怎么喜歡說話,一開口便是跟他俊美的一張俊面一樣銳利刺人,她啞口無言,只得抬起眼,乞求地看向了一旁的王玉樓。
王玉樓看出她的窘迫,心有不忍,卻也不敢當眾駁他,只得兩邊調和,“好了,飛蘅,何必為難她,我這表妹最是知禮節的,不要矯枉過正。”
“非我矯枉過正。”謝岐懶懶道,“我并沒有難為她,只是她一口一個小侯爺小侯爺的,令我聽著刺耳罷了。”
玉昭知道再繼續下去也不好收場,只得咬了咬唇,垂下眼,輕輕道,“見過飛蘅……表哥。”
她本就不是王家的親姑娘,與玉樓一般叫他一聲表哥,已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就在這時,手中箭突然被人猛地一拽,玉昭忘了松手,猝不及防被他拽了幾步過去,險些就要叫出聲來,她慌忙抬起眼,正對上謝岐那一雙含笑明亮的桃花眼。
“知道了。”
“表、妹。”
馬蹄聲遠去,王宜蘭心有余悸地拉著玉昭,這才恢復了回來,“嚇死我了,才說完飛蘅哥哥,他人就過來了,剛才我的話沒有讓他聽見了吧?剛才那一嚇,我都忘了跟哥哥告狀了,真是的……”
“不過飛蘅哥哥怎么能那么羞辱你……”
玉昭回以苦笑。
不知怎的,王宜蘭說完羞辱這兩個字之后,她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竟又涌上一絲說不出來的悶堵落寞。
她不禁皺了皺娥眉,內心泛起不知名的茫然。
王宜蘭經過上元節一事,知道玉昭是謝岐送回來的之后,一直對玉昭心有芥蒂,雖然表面上還是好姐妹的親熱模樣,但是心里早就有了疙瘩,如今這么一看,這個疙瘩漸漸就消了下去。
難道王汝芝那一天的清風寺,真的管用了?
也對,謝小侯爺那樣高傲的一個人,就算開始對玉昭有點心思,但是看到了玉昭和那書生在一起之后,想必心里肯定會膈應的吧?就算再喜歡,這樣的人也不能要了。
這么一想,王宜蘭整個心情飛快地好了起來,剛才與王汝芝的那點爭吵也煙消云散了,她甚至應該好好感謝王汝芝才對,又親親密密地挽起了玉昭的手,帶她去找王汝芝去了。
玉昭閉著眼睛,輕輕搖著頭,娥眉微蹙,額上滲出細細的汗。
她又夢到了許多事情,昔日的一幕幕畫面像是走馬燈一樣繚亂了她,她感覺自己像是走入了一團迷霧之中,走了很久,走走停停,可是就是找不到出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