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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躲得越遠,下一次他便湊得越近。
他似乎總有機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令她難以招架。
謝岐性格跋扈惡劣,總是以捉弄她為樂。
所以對于他后來離開長安,對她信誓旦旦說回來之后求娶她,玉昭也并沒有放在心上。
等他奔赴去了戰場,不久后,她便嫁給了一位寒門書生。
那人是舅舅的門生。
一個是打秋風的表姑娘,一個是家門清貧的書生,兩人很相配。
沒有什么值得夸贊的地方,眾人左思右想,也不過給她這樁婚約安上了一個才子佳人的美譽。
不過這樣也好,對于玉昭而言,虛名也罷,譏諷也好,至少比那飛上枝頭的鳳凰夢強。
之后的之后,她在長安城偶有聽聞,謝岐在西境打了數不清的勝仗,成了威風赫赫的常勝將軍,而她成為了一名長安城里最微不足道的新媳婦,默默在后宅里討生活。
他輝煌而不凡的事跡,成為了后宅中女人們的談資,而她成為了沉默的旁聽者,從每一張津津樂道的嘴中捕捉著拼湊他傳奇的一切。
曾經近在咫尺的人,如今成為了高不可攀的遙遠。
婚后三年,孟文英攜全家離開長安,去往了千里迢迢的幽州老家,玉昭于是徹底與長安斷了聯系。
幽州城與長安相隔數遠,她再也不必聽到交口稱贊的謝小侯爺的豐功偉績,也不必再擔心等他凱旋歸來,會如何對待她。
謝岐這樣的天之驕子,想要什么得不到手,被玉昭這樣對待,或許還是平生第一次。
以玉昭與他相處半年的了解,此人性格乖戾、睚眥必報,自己如此拂了他的面子,待他日后回到長安,還不知要怎樣報復回來。
這樣遠遠地躲起來,也是好事。
然而好景不長,不久后,江山動蕩,天下徹底亂了起來。
昔日的長安城繁華不復,一朝風云突變成為了權力的戰場。
人命在這里如草芥般任人收割,梟雄如雨后春筍紛紛涌起,人人都想逆天改命,想做那亂世中最后笑著的勝者。
士族在這一場浩劫中遭到了滅頂之災,百年興盛的世家大族隨著炮火灰飛煙滅。
玉昭擔心王家也會遭到戰火的波及,可是如今她已嫁為他人婦,身在千里之外的幽州,有心卻無能為力,只能日日祈福,盼望著王家能夠在這一場浩劫中平安無事。
她以為與謝岐之間,也會隨著這場亂世這樣下去,此生不復相見。
玉昭透過斷壁殘垣,默默凝視著月光下謝岐的背影。
時隔五年,她似乎已經記不清楚他的模樣。
冷寂的月光傾灑在他高峻的周身,將他的背影襯托的更為孤寂,肅殺,仿佛只看一眼,就讓人不自覺想要低下頭去,臣服在他的腳下。
他已經從青年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
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背后仿佛跟著無數厲鬼的魂魄和哀嚎的陰影,而他是駕馭它們的主宰,帶著令人沉甸甸的、摧城拔寨的威壓。
再次見到謝岐的第一眼,玉昭心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他一定在這五年中殺了很多的人。
很多很多。
玉昭目光不移,玉面漸漸變得僵怔。
而秋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慘白著一張臉,也發怔地看著前方。
“小姐……那是……那是……”
高大冷峻的男人騎在戰馬之上,背后的紅纓槍獵獵飛舞,紅色的穗在清冷的月華下成為了唯一的一抹艷色,馬蹄踏過地上的碎木瓦礫,瓦礫承擔不了這樣的雷霆重量,爆出碎裂的聲音,瞬間化為了齏粉,每一聲都不寒而栗地響在了玉昭的耳邊。
似有所感一般,男人突然勒住韁繩,轉過身來,視線漠漠地朝玉昭這里的方向一掃。
他的目光很淡,平淡地朝這里掃了過來,然而帶給玉昭卻是猶如一記重錘。
玉昭立即伸出手,迅速地拽住了秋朧。
她拽著秋朧,迅速沉下了身子,兩個人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暗無天日的黑暗中,玉昭死死捂住秋朧的嘴。
這一瞬間,她聽到了來自于自己的心跳之聲,一下又一下,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來。她面色慘白,后背都滲出了冷汗,偏偏一雙耳朵卻又變得異常敏銳,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這一刻,她與他的距離不過毫厘。
也是這么多年以來,兩人之間距離最近的一次。
在那個繁華長安的
五年前,她曾經以為此生必不與他再見。
玉昭驚魂未定地閉著眼睛,在忐忑不安的心跳中無聲地等待著。
時間在一分一秒之下變得分外漫長。
終于,良久后,她聽到外面的馬蹄聲重新動了起來。
大軍繼續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