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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隨即感慨道,“說起咱們這位將軍,那也是人中翹楚、少年英雄,五歲騎馬射箭,七歲隨父出征,當初繼承了老將軍的戰(zhàn)袍,誰不瞧著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沒想到短短幾年就立了大功,率八百精兵力破西涼數(shù)萬鐵騎,還斬下了西涼少主的人頭,一舉威震邊境,讓所有人都不敢低看一眼。”
“剛及弱冠便戰(zhàn)功赫赫,將謝家軍壯大的更是如日中天,想必回到長安后,又是潑天的封賞,全長安的名門貴女爭相垂青的對象,風頭無兩,風頭無兩啊。”
“朝廷?如今哪還有朝廷?大哥,你若不是在邊關打仗打傻了?如今三王叛亂,你還指望那六歲的天子封賞不成?不過嘛,要是得那垂簾的太后裙下侍奉一晚,想必也不錯,據(jù)說那太后未及三十,國色天香……”
幾人哈哈大笑,沒有注意到一旁女郎始終平靜的玉面在聽到謝家軍這三個字后終于大變。
玉昭蹙眉,朝一旁的秋朧看了過去,美眸含了一抹暗暗的恐慌和困惑,秋朧也在猶疑不定地看著她。
兩人心照不宣,默默對了個眼。
將軍發(fā)了話,士兵們雖然嘴上放肆,但也只能乖乖就范。
他們將玉昭二人上下打量了個遍,心里轉了好幾個彎,到底是沒舍得把人送回去。
到手的美人,哪有拱手讓人的道理!
他們反正已經(jīng)把人從難民堆里弄了出來,就斷然不可能再送回去。
索性就藏起來吧!
只要不被上面的人發(fā)現(xiàn)就行了,戰(zhàn)場混亂,誰還管得了那么多。
士兵這樣想著,用槍尖指了指秋朧,喝道,“你!帶著她跟我們走!”
。
玉昭和秋朧被關在了一間偏僻的柴房里。
屋里暗無天日,伸手不見五指,從外面時不時傳來巡邏的聲音,鐵甲戰(zhàn)靴重重拍在地上,震天撼地,分外懾人。
秋朧望著黑沉沉的四周,聽著外面令人膽寒的聲響,緊緊抱著玉昭的胳膊,聲音不安顫抖,“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先是離開幽州的馬車遇難,兩人好不容易從山匪手中脫險。
本來想去投靠駐扎在附近的軍隊,沒想到幽州正巧前幾天失陷,城中百姓從幽州倉皇出逃,兩人差點被沖散,被當做流民抓了起來,最終淪落到了這里。
兜兜轉轉,竟是又回到了幽州城。
這一陣子,她們見識了太多的大起大落。
她們曾親眼看到一整座城池燃起大火,聽到響徹云端的嚎叫與哭喊,聞到過鋪天蓋地的焦炭味和尸臭味,也親眼見識了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是如何自相殘殺。
他們搜刮他們身上的糧食,搶走她們的孩子和妻子,明明都是一樣的可憐人,卻還是被分為了三六九等,軟弱的被強硬的欺負。秋朧曾親眼見過幾個男人拖著一個女人肆意凌辱,而周圍的人皆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縮在一旁,連她的丈夫都不敢站出來反抗一下。
剛才對士兵的反抗就已經(jīng)花掉了秋朧全部的勇氣,如今她的聲音早就染上了哭腔。“小姐……我害怕……”
“我們會死在這里嗎……”
太可怕了,這種感覺太無力了。十五年里秋朧都是跟在小姐身邊長大,接觸的都是大家閨秀安穩(wěn)又瑣碎的人生,經(jīng)歷的最大的事情無非就是陪著小姐出嫁、喪夫后又同被趕出夫家這兩樣,何曾見識過這樣殘忍的世界?
說句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
玉昭不語,只是將她輕輕抱在懷里,她臨危不亂的溫柔懷抱給了秋朧最后的一點慰藉。
安靜之中,秋朧聽到一道聲音幽幽道,“也不知道母親她們怎么樣了……”
秋朧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不忿道,“她們將小姐趕出家門,她早就不是小姐的母親了!我們?nèi)缃穸甲陨黼y保,小姐您還管她們一家子做什么!”
若不是那家人狠心將她們兩人趕出來,她們又何至于淪落到如此境地!
玉昭垂下頭,輕輕道,“……可她終究是文英的娘。”
秋朧怔住,也沉默了。
她看到玉昭從修長的頸中掏出了一塊玉佩,將其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那是她的夫君孟文英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
那日被趕出孟家,孟家人將小姐箱子里所有與孟文英有關的東西都砸了燒了,不準她帶走一件。
小姐苦苦哀求,才只留下了一塊玉佩。遭強盜劫掠后,她又親眼看到小姐是如何舍棄了幾箱東西,只為了保下這一枚玉佩。如今為了不丟失,索性將其戴在了身上,只為了日日觀摩。
秋朧偏過頭,突然有些不忍看。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酸楚不是個味,啞聲道,“姑爺已經(jīng)不在了,如今他護不住小姐,也護不住他的家人,小姐您無需自責,這本就不是您的錯,孟家雖然在幽州不算顯貴,但也好歹不是什么平頭百姓,自保之力應該還是有的,應該不會被他們……”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秋朧猛地轉頭,聲音顫抖,“小姐……剛才他們說的謝將軍……”
“難道是、是……”
似乎提到那個名字就是大兇,秋朧白著一張小臉,硬是說不出那個人的全名。
玉昭聽到這話后抬起頭,心緒也跟著一顫。
她將玉佩握在手里,緩緩使力,直到感受到邊角處傳來的尖銳刺痛,才平靜道,“應該不會是他。”
如今三王亂,諸侯也紛紛效仿造反,天下姓謝的將軍不乏少數(shù),而她們所知的那一位屯兵鹿城,距離幽州足足幾千里。
不可能會是他。
一定是別的姓謝的軍隊。
天底下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巧的事?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