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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子宴點了下頭:“是。”
“你是欠我的,但我不需要你來可憐我,”蒲忻瀾掙扎著坐了起來,他猛地拽住岑子宴的衣領道,“你要么給我解藥,要么讓下毒的那孫子給我渡!”
下毒的孫子——關燁表示:“冤啊修竹君,毒是我下的,但解藥我也給了,這事就賴不著我了啊!”
“泥巴狗子就賴你!”
蒲忻瀾到底是氣得不輕,但這玉靈峰上下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直到此時此刻他對岑子宴仍然保持著一顆護犢子的初心,于是只能攻擊這里唯一的外人關燁。
他松開岑子宴的衣領,手撐著地想爬起來,但滲進骨縫里的寒氣讓他四肢僵硬半身不遂,別說站起來了,爬都爬的不像樣子。
“師兄別鬧了。”喻逍漓拉住蒲忻瀾,被他無情的鐵寒掌殃及了一耳摑。
“師伯,求你讓我為你做些什么吧。”岑子宴懇求道,他上前拉住蒲忻瀾的另一只胳膊,然而還沒碰到就被他毫不留情地對著臉錘了一拳,也不知道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
喻逍漓:“……”
岑子宴:“……”
“師伯!”岑子宴一把扼住蒲忻瀾揮舞的拳頭,而后對著他把額頭重重磕在了地上,“求你了……阿瀾……”
蒲忻瀾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漸漸安靜了下來,他無力地跌回了喻逍漓的懷里,感到眼眶有些酸澀,可他不敢讓眼眶蓄上淚水,他怕自己為數不多的眼淚被凍住了。
“怎么做?”蒲忻瀾的語調一旦平緩下來,聲音里的寒意便再也遮掩不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里撈出來再含進嘴里吐出來似的,直讓人牙齒打顫。
岑子宴死死地抓著蒲忻瀾的手,像是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哽咽著道:“只要這片刻,你把自己完全地交給我。”
喻逍漓頓時心生疑慮,他神色戒備地道:“岑子宴,你讓我拿什么再相信你?”
岑子宴搖了搖頭,他緩緩直起身子,看著喻逍漓道:“師尊可在旁側守著,若我心懷叵測,師尊不必手下留情,直接殺了我。”
喻逍漓:“……”
“開始吧。”
六角亭內,蒲忻瀾與岑子宴相對而坐,喻逍漓站在蒲忻瀾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著兩人。
六角亭外,叢莧把關燁拎到了亭前,讓他跪在了臺階下,江意遲和沈令白、沈令青皆站在亭外不遠處,伺機而動。
“阿瀾,謝謝你還相信我。”岑子宴輕聲道。
蒲忻瀾閉著眼睛,滿是冰霜的眼睫顫了顫,撲簌簌抖落了些許霜沫,卻沒有睜開雙眼。他的長發上也結上了一層白霜,讓他看上去像是白了頭,他整個人在霜雪的襯托下近乎透明,有那么一瞬間他仿佛就要與這漫山風雪融為一體,進而消失在這世間上。
“我從沒有不信你。”
岑子宴心頭一顫,他垂下眼眸:“對不起,我不會再讓你困擾了。”
蒲忻瀾沒有說話,岑子宴也不再開口,抬起雙手結起了法印。
關燁跪坐在六角亭外,歪著頭看著亭中的一切,在看到岑子宴結的法印時,輕輕“嘶”了一聲,喃喃道:“不是吧……”
“你說什么?”叢莧抬劍便架在了關燁的肩頭。
關燁督了一眼閃著寒光的劍尖,已經快習慣這小姑娘一言不合就拿劍威脅人的毛病了,他道:“你沒見過嗎?那個法印?”
叢莧冷冰冰道:“沒見過,是什么,快說。”
“那是,剝離情根的法印。”沈令青出聲道。
叢莧轉過頭看向沈令青,不解道:“情根?”
“對,情根,”沈令青說著,忍不住看了江意遲一眼,“剝離了情根,就再也不會被紅塵情愛所累。”
關燁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惋惜還是覺得可笑:“寧愿毀了自己的情根,也不愿毀了心愛之人,真真是個癡情種啊。”
喻逍漓自然也看出了岑子宴所結的法印是何用途,早在兩百年之前,他就親眼看著自己的大弟子剝離情根修成了無上絕情。那過程必然痛苦,但誰也無法阻止,無論結果如何,都是自己的選擇。
他沒想到在兩百年之后,自己的小徒弟也會走上這一條路,而這一次,他也牽涉其中。
他仍然沒有辦法阻止,他也不能阻止。
“那是一種什么感覺?”叢莧不由得問道。
“從喜愛到憎惡,愛之深恨之切。愛若能讓人心花怒放,恨便能叫人撕心裂肺。哀莫大于心死,在真正心死之前,所有有關所愛之人的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而能感知到這一切的,首當其沖的就是心臟,這一刻,心痛不再是一種夸大其詞的形容,它真的會因為情根的連根拔起而‘撕碎’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