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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從前了,今日突然格外想吃。”裴蕓答道。
也不是什么多難的事兒,女兒好容易回來一趟,周氏哪里會不滿足她的,立馬吩咐灶房蒸條肉質(zhì)細膩又少刺的大黃魚來。
不多時,飯菜上了桌,裴蕓確實對那黃魚興致乏乏,但還是動了幾筷子,反是裴薇,因少有吃魚的,加之那廚子手藝好,將魚做的格外鮮美,倒是令她大快朵頤起來。
飯間,裴蕓悄然觀察著江瀾清,見她好幾回停下筷箸,抿唇皺眉,問道:“嫂嫂可是有所不適?”
江瀾清本想否認,可方一張嘴,魚腥氣鉆入鼻尖,令她一下捂唇干嘔了起來。
眾人皆停下動作看向她,江瀾清頗有些訕訕,她近來分明一直好好的,今日也不知是不是腸胃不適,嗅著這道魚的氣味,只覺腹中翻江倒海的一陣,她原不想攪了大家的食欲,可還是沒能忍住。
她正欲說些歉意的話,卻見她婆母周氏雙眸亮起來,喜形于色,“哎呀,莫不是……”
這桌上生育過的只周氏和裴蕓,周氏激動地看向女兒,就見裴蕓心領神會地側首吩咐婢子,“將這道魚撤下去,快把小鄒大夫請來。”
她口中的小鄒大夫就是四兒,四兒本姓鄒,裴栩安出征后,裴蕓就與江瀾清商量,讓四兒留在了國公府,方便給周氏診脈。
四兒拎著藥箱來得極快,在京城待了這幾月,四兒早已沒了一開始的驚慌發(fā)怵,利落地掏出脈枕,在江瀾清腕上鋪好絲帕,細細探了片刻,驟然笑道:“恭喜夫人,您這是有喜了。”
江瀾清怔在那兒好半天反應不過來,倒是裴薇登時激動地拉著裴芊,嚷著要當姑姑了。
周氏亦喜得難以自抑,可片刻后,又謹慎地問道:“這孩子有幾月了,可還康健?”
“看脈象,應不足兩月,很是康健。”
江瀾清將手小心翼翼地落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不足兩月的話,當是她家國公爺出征前的那一晚……
沒想到她一直盼著的孩子,在她意想不到的時刻降臨了。
裴蕓拉住江瀾清的手,“這般喜事,嫂嫂可得趕緊去信告訴兄長,兄長若得知此事,定然十分高興。”
見江瀾清點了點頭,裴蕓稍稍垂下眼眸,卻是面露悵然。
前世江瀾清發(fā)現(xiàn)有孕,比這一世遲了近一月,而就在她查出身孕的十日后,鄔南傳來了她兄長戰(zhàn)死的消息。
裴蕓很清楚,十日不足以令書信抵達鄔南。
她兄長到死都不知他的妻子懷上了他們的孩子。
得知江瀾清有孕,周氏倒是先忙碌了起來,四兒一走,她就開始命人安排各樣物件,徑自在那里忙得團團轉,也不知怎的,還突然想起裴蕓院里有一架自鄔南運來的搖車,說什么都要翻出來。
看母親霎那間精神百倍的模樣,裴蕓便也由著她,打她兄長離京后,她母親表面看著沒事人似的,實則日日惴惴不安,今日也算真的打心底高興了起來。
她母親說的那架搖車,還是她懷謹兒時,她母親特意去信給她兄長,讓他命人送來京城的。
“那搖車還是你父親當年親手所做,用的還是上好的柚木,不易腐朽生蟲,你兄長,你,嬿嬿都是躺過這張搖車的,一個個都康健地長大了,謹兒也是睡過的,這搖車里可都是福氣,你兄長的孩子降生自也要睡在里頭的……”
裴蕓聽母親喋喋不休地說著,邊聽邊笑著頷首應她,那搖車謹兒攏共也沒躺過幾回,只偶爾來國公府時,睡上一睡,后來謹兒大了,這搖車就被收到了她那庫房最里頭,這會兒幾個家仆正往外抬著箱籠,方便將那架搖車重新解救出來。
她這庫房里存的都是舊物,多是當年自蒼州來京城時帶來的,但因她很快就嫁入了東宮,加之這些物件同宮中之物相比實在拿不出手,故而都留在了此處。
書硯書墨像是見著寶似的,翻開一個又一個樟木箱子,興奮地拿出些小玩意兒,就忍不住開始懷念起往昔來。
裴蕓在她們打開的箱子間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卻凝滯在某處,她提步靠近,彎腰自一箱子冬衣里扯出一件黑色大氅來。
即便在箱子里壓了多年,可這件大氅仍是順滑油亮。
裴蕓哪里會不記得這件大氅的,畢竟當年可是它救了自己的命。
她用手在上頭輕輕拂過,卻是秀眉微蹙。
她父親雖是戍邊的將軍,可向來清廉儉樸,少用奢華之物,她當年也根本認不出這是什么皮毛。
而今在宮中浸潤多年,見過奇珍異寶無數(shù),自長了幾分眼力。
故而裴蕓輕易便認出,制作這大氅的不就是上好的紫貂皮嗎……
第71章 你也曾做過這樣的夢嗎?
裴蕓回宮時,將那件大氅一道帶了回去,翌日午后,命書墨將盛喜叫來了琳瑯殿。
雖覺這世上總不會有如此湊巧之事,但她還是決定且先問問看。
“這天也快冷了,東宮準備開始做冬衣,先頭殿下將他在行宮獵得的皮毛都送來了我這兒,我便想著,不如連著殿下的大氅一道做了,殿下每季的衣裳都是你在負責,你可知殿下有何喜好,我好命書墨一道吩咐下去。”
盛喜畢恭畢敬地站在底下,思忖片刻,回道:“殿下的衣裳,多以深色為主,至于大氅,殿下幾年才做一件,始終覺得夠穿就成,也無甚要求,不過殿下若是得知,是娘娘差人給他做的,定然高興。”
他倒是會說話,裴蕓笑著輕啜了口茶水,緊接著道:“說起大氅,之前我聽你師父提過,殿下曾有件紫貂皮制成的黑色大氅,大抵十年前去吊唁故去的周老太傅時丟了,你可有印象?”
“自是有的,奴才還記得是在哪兒丟的呢。”盛喜脫口而出,“因得那年,是奴才陪著殿下一道去的。”
裴蕓霎時來了精神,假作極有興趣般問道:“哦,不知是在哪兒丟的?”
“應是在蒼州。”
“蒼州?”裴蕓心跳都停了一拍,但還是穩(wěn)著心緒,繼續(xù)好奇道,“我倒是不知,殿下還去過蒼州呢?”
“倒也不是特意去那兒。”盛喜解釋,“那時殿下吊唁完周老太傅回來,北上的途中突然遇了場大雪,連下了好幾日都不歇,雪停塞路,殿下才不得不在蒼州城外的一個莊子上小住了兩三日。離開的那天早上,殿下獨自出去了,再回來身上的大氅就不見了,奴才問了殿下,殿下只說丟了,身上還有些濕漉漉的,奴才不好多問,當時還覺得奇怪,天這么冷,殿下到底是怎丟的那件又大又沉的大氅……”
十年前,蒼州,大雪,丟了大氅還濕了衣裳,裴蕓越來越覺得就是她想的那樣。
可他從未同她說過,可他為何不與她說呢。